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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120-127
,嗅着那柔润的兰香,他才能卸下防备,真正地阖上双眼。
“景昭!景昭你醒醒,别吓娘娘只剩下你了”
嘀嗒,像有什么液体滴在脸上,是谁在哭么?或者又是那该死的暗室石壁上流下来的水?
昏迷的男人皱起眉,无意识握紧拳头,
好吵!太吵了!
他在哪里?
对了,他在暗室里,裴连漪不知怎么就和师无涯联手,要移除他体内的噬魂钉,然后他发了疯的挣扎、怒吼,全身的肌肉撕裂剧痛
最后的记忆,似乎是一双细腻修长的手把他揽进怀里,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景昭别怪我,对不起
裴连漪的衣裳很薄,他因紧张微微耸起的双肩,匀称的轮廓都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料子印到了霍景昭心上。
“裴爷!裴连漪——!!!”像冲破了无尽的梦魇,男人突然大叫着醒来,坐起身慌忙寻找那个身影。
此刻距裴连漪离开九华宗已过了一天,宗门上下都陷入了极度悲伤,众人正在寝殿外守候,忽听男人的吼声,纷纷仓皇地冲了进去。
为首的是霍夫人,见霍景昭醒来,她踉跄着扑到床边,泪如雨下:“景昭!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
“娘你怎么会?啊呃!!”怎会在这里?发现自己不在暗室,而是在金碧辉煌的寝殿,霍景昭刚要掀开棉被下床,却感到胸前一痛,闷哼着跌坐回去。
“景昭别动!你伤得很重,伤口随时会崩开的!”一旁的裴子缨赶忙按住他,哑声劝道。
霍景昭定了定心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裹满了纱布。
“我这是”他按住厚厚的布,试着提起内息,发现经脉里的噬魂钉和常年压制他的剧痛竟都消失了。
以往紊乱的丹田变得暖意融融,内息流转自如,连胸膛的骨骼都前所未有的轻盈舒畅。
看霍景昭瞳孔骤缩、惊疑不定,观望已久的云歌上前一步,松了口气的哑叹道:“死小子,还好你挺过来了。”
霍景昭猛然抬头,黝黑的眼一一扫过寝殿里密密麻麻的人。
云歌、娘、裴子缨、曹贤、仙姬这么多这么多的人,却没有他最最渴望见到那一个。
年轻男子霎时红了眼,他焦急地扑向云歌,一把扯过对方的衣领,怒声质问:
“他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里——?!”
没人回答,或是说没人敢回答。
没有噬魂钉压制,现在的霍景昭就是彻底挣开枷锁的血修罗,动一根小拇指都能把众人碾成粉末。
“景昭你冷静点!”就在大家吓得连连后退时,霍夫人忽然开口解释道:“商会出了点事,裴爷便先回容楚城了。”
不等霍景昭反应,裴子缨便在霍夫人的示意下附和道:“没、没错,爹一向以家业为重,你也是知道的。”
话说到后面,他的嗓音有几分颤抖。
霍景昭谁也不听,他只死死盯着云歌,一双如渊的黑眼仿佛要把人洞穿:“真的么?”
云歌背着手,虽神色不明,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霍景昭绷直的后背一松,眉峰展开,看架势是要躺回床榻上。
见他不再逼问,众人面色渐缓,可下一秒,男人就像盯上猎物的豹子突然暴起,一把抓过裴子缨,用两指精准锁住他的咽喉。
“啊——呃!景昭!”裴子缨痛苦地皱起脸,凄厉地叫了一声。
“霍景昭你干什么!!”
“少宗主,不要啊——”
眼见裴子缨被擒,云歌等人登时脸色大变,纷纷想冲上前救人。
“都别过来。”霍景昭面无表情地伏在裴子缨耳边,如窥伺猎物般露出墨色双瞳,眉弓压的极低,叫人不寒而栗:“云歌,我只听你说,一切以裴连漪性命无虞为主,你给我保证他安全回府了。”
“咳——啊云,舅舅!”裴子缨无力地抓挠着男人的手,发出孱弱地哀叫。
看他在男人掌中憋的小脸涨红,云歌脸色发青,隐在衣袖里的手掌紧了又紧:“没错,一切以他为主。”
“好,很好。”霍景昭定定地看他片刻,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呜呃!”裴子缨从男人的大掌里滑落,哆嗦着瘫软倒下。
“子缨!”
“小少爷——”
云歌和曹贤急忙冲上前接住他,见裴子缨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沉稳的将军终于忍不住咆哮道:“霍景昭你这个疯子,你怎能对子缨动手?!他为了照看你,两天都没合眼”
“什么啊。”霍景昭冰冷懒散地瞥他,纵身翻到床榻上,手搭着膝盖不以为意的嗤笑:“谁让你们都用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
“要怪就怪你们的表情都很欠打。”
这个混世魔王,即便刚从鬼门关走一遭,身上还千疮百孔的,也一如既往的敏锐和疯狂。
若叫他发现一丁点儿端倪,在场的人都会被他撕成碎片。
过去有裴爷在,男人还勉强能收起爪牙,今后没裴爷管束,大家伙儿可怎么办呢?想到此处,众人一筹莫展。
“诶呀时候不早了,景昭伤的重,我们就先出去让他好生歇息吧。”察觉到空气中微微流窜的恐慌,霍夫人主动站出来打圆场。
九华宗众弟子哭着熬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外加对毫无束缚的少宗主避之不及,便如蒙大赦地退出了寝殿。
听众人的脚步声远去,云歌看向床上的男子:“你的经脉刚刚恢复,不要冲动,否则难受的是你自己。”
霍景昭冷哼一声:“你关心我?真罕见。”
“”盯着那张桀骜不驯的俊脸,云歌的表情阴了下来。
霍景昭被他看的莫名心烦,便不耐地摆摆手,云歌这才转身离开。
他走后,霍景昭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胸口,像要把裴连漪留下的温度聚拢到掌心。
摸着摸着,他俊朗深沉的脸忽而漾开一个无人见过的傻气笑容。
连漪,等我
有云歌的保证,第二天霍景昭便开始了复健行动。
他年轻力壮,身体底子又好,在寝殿练了几个时辰就能下地自由行走,虽说和之前施展轻功来去自如有差距,但也足够让追着给他喂饭的宗门弟子头疼。
更让大家伙头疼的是,自打清醒过来,霍景昭每见一个人就兴致勃勃地说回容楚城要对裴爷求婚,挑什么日子时辰、婚宴多少桌这类的话。
弟子们听在耳中,既心酸又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支支吾吾地躲开,闹得宗门上下充满了古怪低沉的气息。
仙姬也常跑到裴连漪住过的寝殿偷偷掉泪。
裴爷,您知道吗少宗主他没有忘记您,
他时时刻刻都想着您,念着您。
可回应她的只有玉璧下的潺潺流水,和漫长的夜晚
这天早上霍景昭特意去看了后山的鹰。
纵身跃上参天松树,他发现之前的孤鹰居然找到了一只雌鹰,还弄了新的窝。
两只鹰依偎着新筑的巢穴,交//颈摩挲,啄弄羽毛,亲密的叫人眼热。
霍景昭懒懒地趴在树上瞧着它们,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久久不能平静。
鹰的翅膀和他小臂差不多大,他却根本不怕,还伸手戳了戳鹰嘴(喙),嗤笑道:“小东西,你倒先一步老婆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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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热树头了。”
顿了顿,年轻男子深邃的眸落到远处,兀自低喃:“听说鹰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要是伴侣死了,它也就死了啊”
这时躲在暗处的裴子缨终于忍受不了,他自丛林冲出来,痛哭大叫道:“景昭,爹爹为救你和师无涯做交易带着紫火去了师家,你快去救他!再晚点他就没命了!”
“你说什么——?!”乍听这话,霍景昭面色惊变,汹涌着极度的怒和惊骇,整个人几乎碎裂殆尽。
“子缨!你怎么能告诉他?!”追着子缨前来的云歌顿时慌了神,他毫不意外对上霍景昭崩裂喷火的眼,被那黑目中铺天盖地的杀意震得心下一惊,无法动弹。
裴子缨崩溃地蹲下//身,哀戚道:“云舅舅,再不说的话,知道真相后景昭会杀了所有人!他会杀了我们的!”
他哭的绝望又恐惧:“景昭,你快去快去救爹啊!”
霍景昭飞快跳下松树,眼底迸射着要把万物撕碎的狰狞。
“不——!这是连漪的决定,他的命是连漪换来的,我不能让连漪的心血白费霍景昭你不能!”云歌白着脸正欲阻止,可话没说完,霍景昭便像出鞘的血刃朝他袭来,他本能地闭上眼,做好了被一拳打倒呕血三尺的准备。
然而男人只是冷冷地越过他,留下句毫无感情的“等我找到他,再跟你算账”便迅速消失。
尽管预想的拳头没有到来,云歌却感到一团看不见的黑气将自己凌空绞杀,让沾过不少人血的他都恐惧不已,身形趔趄几步。
“云舅舅!你怎么样了?!”裴子缨急忙扶住他,惊惶地问。
看着他哭红的小脸,云歌默了片刻才哑声问:“子缨,这样你真的没关系吗?”
按照计划,霍景昭醒来后若没有失去记忆,就会留在九华宗养伤,待伤势痊愈,他便正式接管宗门成为宗主,而裴子缨也会依照父亲的嘱托常伴男人左右;若霍景昭失去记忆,大家就会像和裴连漪约定好的那样,促成他和裴子缨的婚约,让他忘记过去
不论哪一种可能,裴连漪都为儿子留下了接近霍景昭的机会。
他为所有人留了生路,却独自走向孤零零的死局。
裴子缨绝望地摇头,泪漱漱滚落:“云舅舅,爹肯为我死,也肯为景昭死,爹的心只有一颗,我又怎能将它分成两半呢?”
“景昭说鹰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伴侣死了,它也就死了。”重复着男人的话,他彻底哭倒进云歌怀里。
“子缨”云歌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用粗糙的手轻拍裴子缨的脊背,默然陪着他。
另一边,霍景昭不知疲倦的施展轻功,在林间疯狂穿梭。
胸前的伤因狂奔开裂,血水浸透了棉纱,他却浑然不觉,继续不眠不休地追寻裴连漪的踪迹。
终于,在落满花瓣的丛林,他找到了一片被树枝勾住的红纱。
霍景昭将红纱攥进掌心,描摹着它的边缘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将其收入怀中,而后再次起身,朝容楚城的方向飞奔。
裴连漪,等我等我!
三天后,城门大开,容楚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此时师家红绸盖地、张灯结彩,门庭楼阁堆满了珠宝玉器,百桌宴席从厅堂一路铺到庭院,好不奢靡。
而在新婚的喧闹繁华之下,各家掌柜和来往宾客却神情各异。
收到裴师两家联姻的消息时,大家都震惊不已,毕竟众人还没从“假冒鬼面杀人、霍景昭是真鬼面又是九华宗少宗主还和岳丈相恋”这一连串的冲击里缓过来,便又惊闻裴连漪要和师无涯成亲,乃至今个儿坐到宴席上,部分人都是懵的。
当然也有一些流言蜚语和肮脏的声音。
“听说了吗,裴爷好像追到了九华宗,结果啊哎,这一遭下来,咱们高贵的容楚明珠怕是要变作败月残花喽。”
“我呸!就算残花也有得是人要,别说师家,上京还有一群老爷日日惦记着呢。”
“平日看不出呐,谁成想一家之主竟是人尽可夫的”
“被自己亲选的赘婿玩了个透,真是丢尽颜面啊。”
一片乌烟瘴气里,有人摇了摇头:“要我说裴爷未必会来,求上京赐婚不过是想挽回点面子罢了!”
这帮人你一言我一句,说什么的都有,说着说着,酒菜也冷了三分。
眼见气氛愈发沉闷,有人站起身想打退堂鼓,不料此时门外的喜官突然高唱一声:
“裴家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