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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连漪白着脸对她摇头,又暗暗做了个“快走”的口型。
看出他的异样和紧张,李蛮儿有些莫名,眼底闪过巨大的困惑。
裴连漪去九华宗的那天虽萧瑟落寞,她却觉得对方定能带回霍景昭,甚至有九成把握,毕竟那小子每次瞧裴连漪的眼神就像要给人吃了,
她不了解作为少宗主的霍景昭是什么样,但她知道,真正的霍景昭根本按耐不住对裴连漪的欲//望,她一直坚信这一点。
因此得知裴连漪要和师承祭拜堂她压根不信,可今个儿站在师家喜堂,瞧裴连漪骑马前来,李蛮儿内心不禁咯噔一下。
莫非裴连漪当真如传闻所说,先被赘婿始乱终弃,又被上京当做“礼品”、“棋子”赐给了师承祭?难道他真的在上京那边失势,裴府当真大势已去了吗?
见裴连漪冷脸不语,另一名长老将茶盏往桌上一扣,摔出刺耳的声音:
“身子不适?想必裴家主还惦记着您那‘好’赘婿吧?”
说着他狎昵一笑,抚须道:“裴家主,您莫怪老夫心直口快,既然您求上京赐婚裴师两家,想进这个门,就得先守师家的规矩!”
此话一出,庭院霎时一片哗然。
容楚城方圆百里乃至上京谁不知道裴爷最好颜面,而师家长老这番话不异于当众羞辱,他岂能受得了这种气?
“规矩?”果不其然,裴连漪的脸又冷了三分,瞧着众长老的目光就像在看死人:“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提规矩。”
长老顿时气的浑身哆嗦,怒道:“好!好啊,裴家主不拜海神,那就向海神大人请罪吧!”
师承祭当即坐不住了,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将裴连漪占为己有,哪能在这节骨眼上坏事,于是不等裴连漪开口,他便拱手站出来道:“连漪就快成师家的人了,有什么事不能拜堂后再说?戚长老又何必咄咄逼人,搞得这么严重呢。”
他口中的戚长老乃是长老中排行老七的师戚,师家海运和各行当的营生由师承祭打理,但涉及祭祀典礼却由长老们定夺,而师戚在其中分量最重,说一不二,也最看不惯师承祭对裴连漪那副哈巴狗似的讨好相。
师戚立刻将他堵回去,冷声呵斥:“师家主莫被美色所惑,忘了一家之主的职责!你要成亲也得把之前裴家主欠的账一笔笔算清才行!”
他转向裴连漪,眼神阴鸷,步步紧逼:
“裴家主招邪祟魔头为婿,引狼入室,害得商会人心涣散、叫四大家族元气大伤、鸡犬不宁,更有数十名掌柜被那鬼脸所杀,今天他们的家人都在场,裴家主是不是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啊?”
这话如当头一盆冰水,让在场宾客霎时鸦雀无声,他们当中有来瞧热闹的、有居心不良的,更有被害掌柜的遗孀遗孤,听到此处,内心皆有些动摇。
师戚见状乘胜追击,狠笑道:“只要裴家主肯向海神请罪,这些账就一笔勾销了!”
“裴爷是该给我等一个交代”
“没错,鬼脸的事还没完呢!”
青花镜在祭祀大典上掳走裴子缨后,尽管忙着搜寻儿子的下落,裴连漪却没忘记安抚人心,找到子缨后,他便以商会的名义给那些遗孀不少产业,更送他们家中小辈入京为官,这群人若安分守己,足够保他们几世的荣华富贵。
但面对“失势”的容楚明珠,贪婪的欲壑早已占了上风。
没人能抵御将高岭之花踩下泥沼、尽情折//辱的诱//惑。
若锁住裴连漪的手脚,将他按在海神像前,逼迫他三跪九叩,遍体鳞伤,哀叫呻//吟会是多么令人血脉贲张的景象
“来呀,伺候裴家主向海神请罪!”单单想象着那画面,师戚便两眼发光,激动的催促道。
“是是!”四周的师家护卫起初不敢动手,可看着裴连漪如玉的侧脸,盯着他喜袍下的冷矜身姿,一股肮脏的欲//望悄然滋生,催发着他们蠢蠢欲动的脚步。
“放肆——!你们这群狗东西反了天,连裴家主都敢碰,都不要命了!”李蛮儿杏眼怒睁,大喝一声。
“我我们,这、”护卫们一时惊恐不已,不敢上前。
“别管她!都给我上——!”
“是!”有长老们撑腰,众护卫不再犹豫,立即蜂拥而上。
“裴家主,当心!”李蛮儿急呼着想冲过去,却被人墙挡住,根本近不了身。
就在此时头顶陡然传来一声巨响,几把利刃隔空刺穿海神像,瞬间削了几名长老的白发,一道众人再熟悉不过的、鬼魅般如影随形的粗粝男声传来:
“我倒要看谁敢碰他——?!”
裴连漪蓦的一颤,这声音烙在心间,又像镜花水月,让他不敢相信不敢回头,只怕一转头就变作泡影。
众人恐慌的循声看去,来人身穿黑衣胸覆黑甲,手戴玄铁护腕,腰系两条红缨绳,墨发束起,俊美无俦的脸翻涌着骇人的杀意,正是他们口中那个对裴连漪“始乱终弃”的赘婿!
霍景昭眼中只有那个刻入骨髓的背影,看着静立不动的裴连漪,他目眦欲裂,怒吼道:
“裴连漪,你敢怀着我的种嫁给别的男人?”
一言如雷惊满堂。
裴连漪端正的脸骤然涨得通红,他强压下要蹦出心口的悸动酸楚,转身直勾勾撞进霍景昭墨色的眸。
这一眼有庆幸、有不舍缠绵、牵挂倾慕,有太多太多诉不尽的爱恨痴嗔,让两个人都忘了呼吸。
霍景昭全然看呆了,眼前的裴连漪身着绯红浓艳的喜袍,胸前金线细绣的并蒂莲瓣瓣分明,压在他成熟匀称的身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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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衬他容姿清贵,艳绝四方。
视线捉到他内敛的情态,霍景昭脑海的思绪被尽数抽空,
这烛光灼灼的喜堂,红浓的合卺酒,是他曾在心中演练无数遍的画卷,他梦寐以求。
“霍景昭,你这个杀人魔头居然还、还敢出现?!”师承祭大惊失色,急忙下令道:“你们还愣着作甚?快拦住他!”
“是是!”全副武装的死士赶忙拔刀冲上。
霍景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周身却爆出毁天灭地的血气威压:
“我九华宗宗主霍景昭今日要娶裴家家主裴连漪为妻,谁敢拦,谁死——!”
话音一落,一股肉眼可见的惊骇气浪自他身上轰然炸开,陡然将周围的死士震出两米开外,呕血不止。
“景昭”听得那句“娶他为妻”,裴连漪神情怔忡,心跳的飞快。
从九华宗回容楚城的一路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想霍景昭,想他有没有平安醒来、伤口有没有愈合,想他会不会追来,直到跨进师家大门那一刻,他回头看了又看,还在奢望男人的身影。
就在他失魂落寞,当他八面受敌,霍景昭竟真不顾一切地赶来了。
他来了,这就够了。
“连漪,跟我回九华宗!”霍景昭无视四周惊恐的人群,不容抗拒地走向裴连漪。
看着他偏执血红的双目,裴连漪心尖巨颤,急忙想阻止:“不景昭不能、”
“啊啊啊——!快、快跑呐!”
“过来”二字还没出口,只听“轰”的一声,预先埋下的紫火雷引线已“呲呲”燃尽,陡然炸毁了师家楼阁北角。
顷刻间青砖瓦砾翻飞,落到庭院的喜宴上燎起了一团又一团的火。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长老们被炸的抱头鼠窜,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
“裴家主——快逃,呃啊!”一时间山摇地动,李蛮儿正欲拉住不远处的红色衣袂,却被裴连漪一把推了出去。
“快逃——!”
“裴家主!”李蛮儿被那股强劲的力道一下推出门外,只能趴在地上挣扎回头,眼睁睁看坍塌的房梁将裴连漪迅速掩埋。
“裴爷裴连漪——!”见裴连漪消失在废墟里,霍景昭几乎神魂俱裂,他撕开人群,不顾横飞的木石碎片,疯了似的冲上前,不要命地扑向燃烧的废墟。
“不不要,裴连漪,不准丢下我一个人,不准!!!”霍景昭不停地掀、不断地挖,直到指甲断裂血肉模糊,终于在废墟深处找到了裴连漪。
“裴爷?”霍景昭克制着四肢的颤抖,走向躺在地上的人。
裴连漪双眸紧闭、面色苍白,那头总泛着柔光的鸦色长发此刻沾满尘埃和血迹,一缕缕淌到碎石上,昔日熠熠生辉的眉眼变得毫无生气,狠狠刺穿了霍景昭的心。
“裴爷,连漪你睡着了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放轻脚步,俯身将人轻轻抱进怀里,用伤痕累累的手一寸寸擦去裴连漪脸颊的土渍。
“不,你不能在这儿睡”
你惯爱干净,怎能睡在脏污冰冷的地上呢?
霍景昭埋进裴连漪颈窝,想像过去那样感受他的气息,却捉不到一丝温度。
“不,不要——裴爷,连漪,裴连漪!你给我醒来,不准离开我,不准!”年轻男子两眼猩红地呼喊,试图把人抱得更紧,可摸到裴连漪愈发冰凉的肌肤,他的吼声又变作悲到极处的恸哭:
“是我不好连漪,是我来迟了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若是我早早放下仇恨,就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
周边充斥着求饶、尖叫和火焰吞噬木梁的噼啪声,霍景昭像静止般抱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身后却掀起带着血雾的黑色气流。
“连漪,这个没有你的地方是地狱。”他附到裴连漪耳边,嗓音彻骨森寒:“我要杀光他们,我要让整座容楚城都给你陪葬——!”
“待我杀光他们,再来殉你。”
“啊啊啊啊!”正带着几名长老逃跑的师戚猛然感到身后袭来一团黑雾,几人眨眼就被生生拧断胳膊,惨叫不止。
只见霍景昭的经脉迅速裂变,皮肤龟裂,浑身散发着浓烈血雾,两眼渗出灼烧一切的黑色赤焰。
“霍景昭,你不要!”云歌带人赶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刚要上前,却被身后的仙姬死死拦住。
“云将军不能过去!”女子早就吓得面如土色:“少宗主他这是要自毁!”
“你说什么?!”
仙姬绝望地摇头:“宗主曾说过,少宗主是万中无一的杀人兵器,他所练邪功会反噬自身,一旦入魔自毁,整座城池都要化作灰烬。”
“怎么会这样”闻言云歌心头大震,他慌忙四下寻找,果然在废墟顶端看见了倒下的裴连漪。
这一瞬他明白过来,几乎是嘶喊着下令:
“所有人快先灭火,救裴家主出来!”
“是!”赶来的铁骑军和九华宗众弟子立刻扑向火海。
霍景昭拔出刺入海神像的刀,踩着无数血腥立在庭院中央,他失色的瞳孔飞速转动,眼底的黑焰越烧越烈。
就在身体疼的快要爆开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醇动听的急呼:
“景昭——快住手!”
这熟悉的声线宛如天籁,又像破开地狱的一缕清光,令入魔的男人瞬间僵在原地。
“裴爷?”霍景昭一寸一寸地回头,只见刚刚没了呼吸的人竟然坐在废墟旁,担忧地望着他。
霍景昭瞳孔放大,手中的剑“哐当”一下掉落。
“这,怎么可能?”莫不是他出现了幻觉又或是他已经死了?才会,才会再次见到那双明媚的秋水眸。
裴连漪抬手按住小腹,虽然脸色孱弱、气息不稳,声音却一字不漏地传到霍景昭耳里:
“我来之前吃了李家主的还魂丹,我、唔嗯!”
话未说完,他便落入一个滚烫结实的怀抱。
霍景昭一言不发,他颤抖地箍紧裴连漪的身子,用沾满血泪的大手不断抚摸他的鸦色发丝、他的眉眼、他的小臂、他的腹部,反反复复确认裴连漪的存在,癫狂邪肆的黑眸尽显柔情。
“就说嘛,我李家六代御前圣手岂是浪得虚名。”看到裴连漪平安无事,李蛮儿擦去脸上的土,得意道。
霍景昭扳过裴连漪的下巴,哑声问:
“告诉我你哪里疼?告诉我,你哪里在疼?”
“已经不疼了。”裴连漪捧住他的手,脸上漾出一抹含羞的淡笑。
因为思念着你,离开九华宗的一路我的心都好疼好疼,现在见到你,它便不疼了。
霍景昭再也抑制不了胸中的震荡,他猛然擒住裴连漪的手腕,贴近那片薄软的肌肤:
“裴连漪,你怎么能?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