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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公子,还是九华宗最见不得人的少宗主——?!”
“你、你这个心思歹毒的毒妇!我真的快被你弄疯了!”霍景昭脑袋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低吼一声,突然欺身而上,凶狠地掐住裴连漪纤细柔韧的脖颈。
“啊——哈呃!”裴连漪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到坚硬的花梨木桌边缘,上半身几乎被按在宽大的桌面上。
“快——你们快上,保护裴家主!”一旁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秦公公大叫道:“上京有令,绝不能让裴家主有半点闪失。”
这句“上京有令”对此刻的霍景昭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他猩红的眼扫过奢靡的宴席残骸,掠过惊惶的宫人,再落到裴连漪被暗金云纹包裹的身躯上。
裴连漪生的宽肩窄腰、纤秾合度,穿这样繁复华丽的衣袍时更显得庄重诱//人。
而此刻霍景昭却觉得这一切无比刺眼。
“原来真的是为了这个啊。”他喃喃自语,声线充满怒火和彻骨寒意。
原来这个毒妇为了讨好上京,为了裴府的荣华富贵,当真要把茶山改成药山,为此他不惜对自己的爹娘痛下杀手,扫清障碍。
霍景昭收紧力道,混乱的喘息陡然加重。
“景昭,不,呃啊!”裴连漪的脸因缺氧涨得通红,他无力地挣扎,浅浅握住男人的手腕,眼底翻涌着深深的绝望。
“这身衣裳真是碍眼。”霍景昭紧盯着他,粗糙的指腹狠狠磨过裴连漪颈侧跳动的血管,嗓音哑的几乎温柔,却含着层层风暴:
“好想把它从你身上扒下来,我的、裴爷。 ”
那声裴爷是带着倒刺的钩子,瞬间扯出了某种禁//忌痛楚的记忆,裴连漪条件反射的一抖,自持的眉眼露出深入骨血的恐惧和惊慌。
他霎时回到了在兰宫的那个夜晚,霍景昭不顾他的哀求,撕碎了他的自尊和骄傲
“不要——!”裴连漪白着脸惨叫一声,身体颤栗,眼底泛起水雾:“景昭,不要。”
“景昭,没错,就是这样杀了他——! ”不远处的师无涯厉声催促。
然而比怒火和仇恨更先抵达的是身体骤然崩坏的反应。
察觉到流窜的热意,霍景昭森白的牙咯咯作响,五官挣扎到扭曲。
这是他梦寐以求,恨不能夜夜拥入怀中的人,是他宁肯抛下一切也要守护的人,是他阴暗世界里唯一的月光,这片温热柔韧的肌肤曾在他手中辗转起伏,那双看似冷情的眸曾为他流泪,还有那片总吐出冷淡言语的唇曾伏在他耳畔让他无数次想咬碎撕破,却更想像对待温室玉兰般将他捧在手心。
他此生最强烈的恨和最浓烈的爱,都倾注在这一人身上。
终究是不忍。
不忍。
他不要裴连漪怕他,他要裴连漪爱他。
霍景昭哆嗦着收回手,在一片胆战心惊中扬声道:“所有人立刻撤出裴府。”
“谁敢晚一步,我就打断他的腿。”
说完他快速转身,不敢再看身后摇摇欲坠的人。
“什么——?!”他堪称急转直下的命令让九华宗众弟子错愕不已,愣在原地。
四大家族已是穷途末路,眼看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宗主又怎肯罢休?
果然不等众人反应,师无涯便抓过霍景昭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疯了吗,他害得你霍家灭门,你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说着他又对踌躇不定的弟子们吼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撤退。”
霍景昭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睨他一眼:“我说,不准动裴府一草一木,你是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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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昭!!”
就在师无涯青筋暴跳时,面前的男子忽而凑近他,冷冷道:“太难看了。”
“你说什么?”师无涯整个人僵住。
霍景昭毫无感情的重复:“我说你这副样子令人作呕。”
“你是乡下篱笆里的妒妇么?”
师无涯的面孔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气的浑身发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他耳边又传来霍景昭森寒的话音:
“我体内的噬魂钉撑不了多久,再继续耗下去,你也得死在这儿。”
师无涯正想发作,却在瞥见裴连漪的一刹那变了脸色,故作关切地扶住男人的手臂:“景昭,你没事吧?”
霍景昭戏谑地瞥他一眼,漠然甩开他的手。
他正要纵身离开,身后却传来裴连漪低醇又脆弱的声音:
“景昭,别走”
现在的我只剩下你了,不要抛下我。
听着那哀切不舍的叫声,霍景昭双腿一僵,黑盔甲下的肌肉剧烈抖动,将手掌掐出赤红的血。
他背对着所有人,强忍着胸腔里快要窒息的剧痛,才勉强维持住身体没有回头。
师无涯只得压下满心的不甘,对弟子们抛下“撤退”二字,纵身跟上男人的身影。
一夜之间,高高在上的容楚明珠变成了遭人玩//弄的弃妇。
虽然夜宴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但碍于裴连漪在容国的地位和威慑,每个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只敢在背地里说两句。
而本就处在风暴中心的裴府更寂静无声。
傍晚时分,婢女们备好晚膳后,在曹贤的示意下退出了前厅。
待众人离开,曹贤快步走进长廊。
此刻池水荡漾,荷花清润圆正,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而坐在凉亭里的人却面色苍白,双眸晦暗,看起来失神又寂寥。
望着眼前愈发消瘦的人,曹贤哀声道:
“家主,您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您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呐”
自从夜宴之后,裴连漪就像只断了线的人偶,不吃不喝,总坐在亭子里发呆,唯独摸到透明的鱼缸,他才有片刻微弱的反应。
曹贤知道,家主之所以在凉亭从早待到晚,是因为这里曾是霍公子最喜欢的地方。
天暖时,霍公子便翘起二郎腿,靠着柱子对池水打石子儿。
天冷时,他会悉心体贴的为家主披上外衣,送家主回房。
两个人曾在这里喂鱼,作画,说说笑笑,吃下午茶如今想来,那些温情脉脉的画面却变成了锋利的刀,戳的裴连漪千疮百孔。
霍公子走了,把家主的心也彻底带走了曹贤伤感的想。
“曹贤,我是不是做错了?”裴连漪忽然开口问。
曹贤含泪回应:“家主只是爱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您何错之有呢?”
裴连漪神色一暗,双唇嗫嚅道:“可我又一次信错了人。”
“不,霍公子他不一样!”曹贤激烈摇头,赶忙否认他的话:“老奴相信霍公子一定是有苦衷的。”
“苦衷?”
“是。”曹贤上前一步,坚定地点头:“那天霍公子虽怒不可遏,但他却撤走了那群人。”
“况且自从进了裴府,他曾有无数次机会能下手,可他从未伤过家主和小少爷分毫,不仅如此,他还次次以命相救,陪在家主身边这,这哪里是恨,根本就是爱护!”
“曹贤”裴连漪瞬间惊醒,心却又被更深的迷茫覆盖。
像是听见了曹贤的话,琉璃缸里的金鱼也“噗嗤”两声,作为认同。
看着畅快游动的金鱼,裴连漪一愣,又垂下眼睑,哑声问:“子缨怎么样了?”
曹贤哀叹一声,没有回答。
霍公子不光带走了家主的心,还让小少爷的心陷入了无尽的仇恨愤怒。
这些天小少爷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白天对身边的婢女非打即骂,夜里又像换了个人一样默默流泪。
看到老管家难言的神情,裴连漪抿起毫无血色的唇,心下了然。
“你把饭菜送去子缨房里吧,他还在长身体,不吃饭怎么行。”
“那家主您?”
裴连漪正要说我没事,身后却传来一个冰凉讽刺的声音:
“外面都在传裴家的事,爹有脸和胃口吃饭,我可吃不下。”
“小少爷!”曹贤回身一看,登时被惊了一跳。
许是日日关在房里不梳妆打扮的缘故,此刻的裴子缨面目憔悴,眼下结满乌青,与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怨恨,原本明亮的瑞凤眼也血丝弥漫,全然不见往日娇蛮的少年气。
“子缨”裴连漪像被儿子愤恨激烈的眼神烫了一下,他下意识扣住石桌边缘,指尖凹陷,用疼痛维持着濒临崩塌的神智。
感受到裴子缨身上散发的寒意,曹贤也紧张地揪起眉毛:“小少爷”
裴子缨扯了扯嘴角,他缓慢刻意地走到裴连漪身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记得幼时我刚长出乳牙的时候,爹怕我不会吃饭弄伤牙齿,便总带着我吃午膳,每吃一口饭,爹都会替我尝一下冷热,每上一道菜,爹都要先替我试一下口味”
说着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如今,竟是连男人也替我试过了——!”
“景昭的滋味好么?嗯?他有没有让爹满意啊?”
裴连漪坐在原地,脸色惨白,像被隔空扇了一巴掌,羞惭、无助,被爱子无情羞辱的剧痛绞的他全身抽搐,让他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小少爷,您不能这样对家主,家主他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曹贤老泪纵横,哀声道:“他是最疼爱你的爹呐”
“我没有这样不知廉耻的爹——!”裴子缨厉声反驳,内心的恨轰然爆发,他一把抓过石桌上的鱼缸狠狠砸向地面。
“不要——啊、呃!”坐在桌边的裴连漪躲避不及,瞬间被碎片割伤手腕,顿时血流如注。
“家主!家主您的手流血了!”
“曹贤,别、别管我救,救鱼,”看着地上因缺水垂死挣扎的鱼儿,裴连漪强忍着手腕钻心的疼痛,含泪颤声道:“不要让它们死掉不能让它们死掉,”
那是景昭留给他的念想,是男人在他内心深处刻下的烙印,是他们在霍家小院那晚倾心交付的回忆。
就算有再多的欺骗伤害,他也不愿将那短暂的柔情抹杀。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鱼!曹贤虽又急又气,却也知晓两条金鱼对裴连漪有多重要,于是赶忙捧着奄奄一息的鱼儿去找水。
裴子缨毕竟年幼,看着殷红的血染湿了父亲的半边衣袖,少不经事的他面容一白,不禁怯懦地张了张嘴:
“爹”
“子缨,别怕。”裴连漪疼的冷汗淋漓,却极力冲他扬起一抹安抚的笑容:“没事的,爹爹没事”
年幼稚嫩的心在父亲面前不堪一击,他的宽慰,他的包容还有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哀伤都是柔软的刺,虽不致命,却扎的裴子缨更加惶然迷茫。
裴子缨回过神,猛然后退几步,尖声大叫:
“我、我没有你这样的爹!没有!”
说着不等父亲回应,他就像躲洪水猛兽般快速跑出了凉亭。
“诶!小少爷”
“曹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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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他去吧。”安置好小金鱼返回的曹贤正想给人拦下,裴连漪却叫住了他。
“家主”看着地上连串的鲜血,曹贤心痛不已,立刻用手帕帮裴连漪扎紧伤口。
裴连漪虽心力交瘁,但仍惦念着含泪跑开的儿子:“他心里对我有恨,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
“曹贤,你吩咐下人照顾好子缨别让他饿着。”
曹贤低下头暗自抹泪,“哎!”了一声算是答应。
裴连漪本就怕疼怕的厉害,入夜后手腕的割伤肿了起来,痛如火烧,叫他辗转难眠,只好起身找来药膏棉纱给自己处理伤口。
就在他握着药瓶想起那个人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瓢泼大雨哗哗落下,几乎是同一时间,婢女慌乱的喊声响彻了整座裴府:“不,不好了——!小少爷小少爷不见了!”
当裴连漪拖着单薄的身体走进别院时,房间里只剩一地狼藉和哀哭不止的婢女:
“老爷,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有看好小少爷您杀了奴婢吧!”
裴连漪的心脏骤然收紧,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声音沙哑而急迫:“子缨是何时不见的?他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婢女如梦初醒,急忙回道:“三个时辰前,小少爷说,他要去九华宗找霍公子问个清楚!”
闻言裴连漪脸色一暗,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家主!”曹贤立刻扶住他,慌忙劝道:“家主你莫急,现在去追人指定没跑远呢。”
“老爷!老爷您要保重身子啊”婢女下人们登时跪了一地。
裴连漪什么也听不到,他两耳嗡鸣,脑海里只有涉入险境的儿子。
师无涯对四大家族恨之入骨,处心积虑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他岂会放过年少无知的子缨。
裴连漪双眸泛红,他忍着眼前的眩晕,牢牢攥紧自己腹部的那片薄衣:“我本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可如今看来,不得不亲自去一趟九华宗了。”
作者有话说:
裴美人:他变了!他再也不是我的小黑狗了
霍霍:老婆,我(想探头又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