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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时的裴连漪心痛欲裂,早就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想眼前的这个人抱紧自己,想他来抚平自己的伤痛、耻//辱和不安。
他不愿提两人之前的争吵,不愿想自己将经受什么,更不敢想今夜过后,霍景昭会不会真的一走了之
他只要他专注的眼神,哪怕只是他一丁点儿的怜惜,就会让他在这种撕裂的剧痛里解脱。
“进去景昭,抱我。”裴连漪拽着男人衣襟,往日威严的口吻变作了恳求。
霍景昭显然发觉了他的异常,他用手挡住门框,沉声道:“裴连漪,你想好了今日要是进了这个门,我不会轻易饶你。”
裴连漪闭了闭眼,他推开霍景昭挡门的手,眼睑处仿佛缠着一层绯色薄云,似有若无的调动着男人的情绪。
“做你想做的。”他微微张开唇,颤声说:“想做什么都行。”
霍景昭的黑瞳一沉,陡然抬腿踹开了房门。
“啊,呃呜!”
砰的响声震动了整个小院,房门大开,两个成年男子相拥着撞向桌边,撞翻了桌上的茶盏,静谧皎洁的月映出他们凌乱的动作,和身后吱吱呀呀的门板连成一片晃动的密影。
“景昭好黑呃啊——”
霍景昭沉着脸一挥衣袖,瞬间点燃房里的烛火,他触碰着裴连漪哆嗦的唇,又抬手扯过门后挂的布巾,用它慢慢拖住裴连漪的后脑勺,给他擦干发丝上冰凉的雨水。
发现年轻男子的举动,裴连漪的身子骨顿时软了一半。
头和颈部是人最容易击溃也是最敏//感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霍景昭恰到好处的手劲那只长着薄茧的手,仿佛通过皮肉擒获了他的心。
刚还像饿狼扑食般凶狠的人突然冷静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道:“裴爷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要是着凉会得风寒。”
“你怕我着凉,就来,多抱一会儿。”
裴连漪的手从霍景昭的腋下穿过,他牢牢抱住男人的后脊,小腿不断地磨蹭着他黑色的衣摆。
霍景昭霎时怒红了眼,他扳过裴连漪单薄的肩膀,斥问道:“你把我当成什么?!”
这人明明一副冻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样子,还在他眼皮下逞强。
“你就这么想我折磨你、弄伤你,弄烂你,让你流血吗——?”
“景昭”见素来好脾气的男人发这么大火,裴连漪不知所措的白了脸。
霍景昭扔下手里的布巾,忍耐道:“我送你回裴府。”
“不要!”裴连漪立刻拦住他。
“不要赶我走。”他低着头,嗓音沙哑又低迷:“至少今晚、不要。”
望着他黯然的眼底,霍景昭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不等他开口盘问,便听裴连漪轻声道:
“我去城外的宅院见了宁雀。”
霍景昭的神情惊变,脸色倏然冻结成冰。
“你紧张什么?”发觉他的变化,裴连漪询问道。
“我怎么紧张了?”霍景昭瞳孔一深,哑声反问他。
裴连漪脸上的委屈怨气还未消散,双目却漾着柔光:“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用双手抓我。”
他美目低垂,看向霍景昭不知何时握上自己手腕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霍景昭的面容僵住,他像被戳中最深的心事一般别过头,哑声道:“裴爷的手太凉了,你这样会冻伤。”
他放缓语调:“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吗?”
身心俱疲,快要坍塌的裴连漪根本拒绝不了他的柔情,便点头道:
“也好。”
夜深人静,霍家的院子上空很快升起了袅袅炊烟,柴房随之冒出了热气。
洗澡的柴房不大,最多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地方虽有点简陋,却打理的十分干净整洁。
裴连漪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浴桶、布巾和充足的热水,四下热气蒸腾,时不时还有枥木的清香涌入鼻翼。
“这里不比裴府,没有名贵的香料,只有最普通的皂角,裴爷只好将就一下了。”
想着霍景昭出去前说的话,裴连漪走到灶台旁边,拿起灶台上放的淡黄色小方块看了看,放到鼻子下面,闻着那股属于霍景昭的清爽气味,他酸疼的手臂直打颤。
作为裴府家主,他的一言一行都受祖训和家规的约束,连沐浴更衣时都要秉持端正高雅,可如今到霍家这等粗陋的地方沐浴,他非但不厌恶,内心还有一种异样的兴奋。
这是景昭从小长大的地方,他走进这里,用着霍景昭用过的面巾和皂荚,就像进入贴近了对方的心一样。
站了一会儿,裴连漪没脱衣服,而是用木勺往自己身上浇水。
温热的水珠一波又一波淌过脏污的衣裳,哗哗冲掉上面的泥泞,露出他摔下马时被泥沙磨红的胸口、臂弯和膝盖。
这些伤本来没什么大碍,但一碰热水就蛰的生疼,裴连漪皱着眉,忍了又忍,听外面没有脚步声,他才敢脱掉湿重的衣物,开始用皂角揉搓身体。
“啊!疼好疼。”黏稠的皂液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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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小的伤口,疼得裴连漪的脊背陡然绷紧,发现自己不慎叫出了声音,他连忙扶住浴桶,慌张地看向紧闭的柴门。
“”确定没人闯进来,他又攥紧手里湿滑的东西,清洗着酸软的身躯。
他洗的很细致,每按揉一下,绵密的青白色泡沫就会从指缝挤出来,堆满了全身。
不知不觉中,最初的蛰痛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裴连漪自己都说不清古怪的滋味。
清冽的皂香混着热气,他忽然仰起头,绷直了脆弱的脖颈,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喘//息。
“景昭景昭”他倚靠着宽大的浴桶,无意识的低叫那个名字。
就在裴连漪两眼涣散之际,柴房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门外的男人一袭黑衣,手臂处的衣料因夜风鼓荡,衬托出年轻的身材,月光里他的眉骨微弯,墨色的眼饱含着异样的情愫。
“景昭!你来做什么?!”看霍景昭衣冠齐整地站在那里,裴连漪忙抓过干衣遮住自己的身体。
霍景昭迈进柴房,反手关上门,冲他迈开脚步。
见他径直走过来,想到方才做的事,裴连漪涨红了脸,他不受控地后退,却被浴桶挡住,只好站在水雾里轻轻喘气。
霍景昭直愣愣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你快出”裴连漪正要撵他出去,男人忽而一翻手心,对他展示着手上的药盒:
“不是说从马上摔下来了么?我来给裴爷看看伤。”
说着他蹲下身,干脆利落地打开药盒,蘸取清凉的药膏抹到了裴连漪的膝盖上。
“”俯看着他俊逸的眉目,裴连漪强压着鼻子里的酸楚,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眶逐渐发红。
霍景昭涂药的时候很规矩,他目不斜视,两眼淡定地看着裴连漪的腿,手指沿着细小的伤口打转,力道恰到好处,确保滑腻的药膏均匀渗入肌肤。
裴连漪幼时被关在府里,父母亲早就告诫他,他身体的每一寸都不属于自己,他生来就要为裴家献出一切。
他的眼只能用来看账簿,手只能用来拿笔墨算盘,连体内淌着的血,都是为了更好的延续子嗣。
因怕被父母亲责罚,下人们看的很紧,他很少有磕碰的时候。
每次摔着,下人们会比他伤的还重。
后来为了家业出海,身边不乏有出于各种目的接近他的人,可他们只看得到日益强盛的裴府,却看不见那具在繁华下慢慢凋零的躯体。
像今晚这样任性地摔到泥洼里对裴连漪来说是头一次,被心爱之人呵护也是头一次。
回想起过往的不堪,他紧抿双唇,眼底闪过晶莹的光。
此时涂好药的霍景昭忽然直起身,询问道:“裴爷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裴连漪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没等他回应,霍景昭就把药瓶放到一旁,看着他胸口的擦伤,道:“其余的伤处要裴爷自己来。”
“我先出去了。”
说罢男人便转身离开了柴房。
听着门扉关上的声响,裴连漪眼中的泪蓦然滑落。
他攥紧小药瓶看了又看,随后涂好药,换上干爽的衣物,回到那间对他来说极其狭小的房屋。
卧房亮着橘色灯火,霍景昭正坐在桌边看书。
这时的他褪去了墨色外衫,只穿着乳白的寝衣,他单手拿书,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笔直。
烛灯在他俊美的脸庞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衬得他表情格外严肃。
瞧他看的那么认真,裴连漪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看什么书呢?”
他边问边抽出霍景昭手里的书,待看清书名后,脸顿时红到了耳根。
重重的把书扣到桌上,裴连漪偏过头,哑声说:“怎么又在看这种书。”
记得在裴府这人也是这样,不光看的津津有味,还拉着自己给他念、给他讲。
裴连漪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钦点的文秀赘婿怎就变成了一个风流子。
还有,他是如何顶着一张老实脸说那些放荡话的?
书被他夺走,霍景昭便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面上十分镇定:“食色性也,这是人之常情。”
“你”站在他两腿之间的裴连漪心下一紧,低头看着他黢黑的眼,沉声道:“你简直是离经叛道。”
霍景昭抬头看着他,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起伏,反问:“我离的哪本经?叛的何方道?”
“”裴连漪侧着脸不理他。
霍景昭见状用手按住他的后腰:“我来告诉裴爷,我要的是你这本经,进的是你这里的道。”
自幼接受纲常礼教的裴连漪哪听过这个,当即倒吸一口气,眼神都不知该往哪放。
“不准胡言”
霍景昭毫不在意的轻哼一声,又开始打量他身穿的白衣:“果然要大一个尺寸。”
听见他的话,裴连漪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
他穿的是霍景昭的贴身衣物,对方的身材要比他壮硕许多,这衣裳他穿起来虽有点宽大,却不会勒到他成熟的前胸和腰腹,能让他自在的活动,就寝时也更好翻身。
布料松松地合着身体,上面的气息令裴连漪紧张又安心。
想当初他和子缨在府里共浴,看见为了抓猫突然闯进浴池的霍景昭,不知怎的他心里就起了和儿子比较的心思,不光故意当着男人的面儿穿衣服,还吩咐他要记得自己的尺寸。
我的尺寸要比子缨大一点,是这件才对。
是,裴爷
那时瞥见霍景昭两眼发直的样子,他内心居然有一种奇异的快//慰,现在想来,他应该早就对霍景昭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种话怎么还记得。”裴连漪羞耻地移开眼。
两个人一站一坐,姿势含蓄又有着想靠近彼此的亲昵。
霍景昭从容的回道:“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他贴近裴连漪的小腹,用鼻梁磨蹭着他腹部的伤疤,瞳孔里涌起墨色暗河:“裴爷告诉我,都和宁雀说了什么?”
裴连漪喉间一哽,语气变得艰涩:”她说,当年是裴家派人挖去了她的眼睛。”
霍景昭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感到有温热的水砸到了手背上。
“裴爷”抬头看到裴连漪的泪眼,他心下巨震,整只手都烫的发慌。
裴连漪抓住他后颈的衣领,声音颤抖道:“是裴家害了她,害得她面目全非都是因为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