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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了下来。
他本以为经过裕园茶庄的事,爹娘会接纳他和裴连漪的关系,只要他顺利求亲便能抱得心爱的人,他甚至开始幻想二人的新婚夜想到此处,霍景昭面目狰狞,不甘又愤怒的低吼:
“我以为娘不会阻止我,我以为你明白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难道要我看你一直错下去吗?!”望着儿子急到扭曲的脸,霍夫人红了眼眶,颤抖道:“宁雀、莲儿和骅儿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为娘实在不愿看你深陷在仇恨里,不愿看你在痛苦中越走越远。”
霍景昭浑身一震,俊逸的五官骤然僵硬,脑袋嗡嗡作响,他两手死死按住膝盖,极力忍着从胸口传来的鸣叫。
看着他强撑的样子,霍夫人不忍地落泪,语气却更加严厉:“你不能这么对裴爷,你日复一日把仇恨都发//泄在他身上,为了报仇活着,再这么下去,你会害了自己,更会害死裴爷的,景昭,娘不能眼睁睁看你毁了自己,再毁了他!”
“不。”听闻此话,霍景昭猛然抬头,声音嘶哑:“我不是为了报仇而活着,他才是我活着唯一的理由。”
霍夫人脸上的表情骤然巨变,诧异、宽慰、伤感,她又像松了口气般扬起唇角,微笑道:“裴爷,您都听到了?”
她话音刚落,大殿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什么——?!看见那道从层层纱幔走出来的月色身影,霍景昭愣愣地站起来,哑声唤道:“裴爷”
不知是急疯急坏了,还是体内的噬魂钉作祟,他竟未察觉到这股躲在暗处的气息。
只见裴连漪身披素白的寝衣,鸦色发丝滴着晶莹的水珠,看起来像刚沐浴过,几天不见,他的气色明显好转,不但透出健康的红晕,脸庞线条还圆润了点,竟比在裴府时还要养眼魅惑。
“听到了。”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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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漪淡笑一下,秋水眸柔柔地望着黑衣男子。
“裴爷,这几天你去了哪里?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看他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霍景昭急忙冲上去:“你的伤怎么样了,快让我瞧瞧。”
说着他两手一伸就要抱住裴连漪。
裴连漪是做好了把自己交给霍景昭的准备,但他还没放纵到当着亲家的面和人家儿子亲热,察觉到霍夫人的视线,他红着脸抬手推推年轻男子:“别、你娘还在这儿。”
经他提醒,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霍景昭竟也红了脸,他绷紧腰杆,忍耐地握了握拳,只得先收回手。
两人四目相对,眸光流转着压抑已久的思念和羞意,心脏怦怦撞击着胸膛。
明明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此刻他们却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人,害羞的不知该怎么办。
“裴爷我”
“景昭!”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愣住。
裴连漪轻咬下唇,含羞瞥了男人一眼:“嗯你先说吧。”
霍景昭想了他几天,眼下终于能碰触他,还是忍不住浅握住他的手臂,沉声道:“我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你真要和云歌走?”
裴连漪给了他一个“说什么傻话”的眼神,说:“这些天一直是霍夫人在照顾我,多亏有她,我和子缨才没出什么大事。”
原来那天从紫镜阵逃生后,裴连漪和裴子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好在霍夫人及时赶到,拿玉露丸帮他们解了毒,忧心师无涯再对二人下手,她便将裴家父子安置到自己的住处,一边观望师无涯的动向,一边帮裴连漪调养身体。
这下裴连漪之前亏损的元气全给补了回来,和在裴府时别无二致,甚至因这几天的安心修养,眉宇间多了慵懒餍足的风情。
九华宗的弟子搜遍了整个宗门,唯独不敢到霍夫人的住处“撒野”,也就没发现裴连漪藏身此处。
“原来是娘把你藏了起来。”霍景昭咽了咽唾沫,目光炯炯地盯着裴连漪,炙热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进去。
裴连漪被他毫不掩饰的视线看得心头一跳,脸颊微红,不禁感到自己失态,刚要摆出长辈的姿态说你要替我好好谢谢你娘,霍景昭却突然面色一沉,反手制住他的手腕,怒道:
“裴爷怎么能和娘合起伙来骗我?你们要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你太胡闹、太乱来了!”
说着他眸光下移,盯着裴连漪的小腹:“你明知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你明知道现在有了宝宝,还敢乱来?!
向来都是裴连漪把人训的灰头土脸,何曾有过他像小孩子一样被人训的时候。
听出男人话里的深意,他更羞得无地自容。
一旁的霍夫人见状赶忙道:“是我出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
“娘?”
“是我求裴爷不要出面的。”霍夫人解释道。
虽然早在逃亡路上就听云歌说过自家儿子和裴爷的事,也听了不少“赘婿强占岳丈”这类的风言风语,但她仍不敢相信一向斯文内敛的儿子竟敢“冒犯”裴爷
到九华宗亲眼所见后,霍夫人才信了那些传言,心亦凉了半截,她既怕霍景昭深陷仇恨认不清自己的心,又担忧两人的将来。
容国礼教森严,最重伦常,岳婿相恋乃是天大的丑事,两人要受的磨难远不止霍莲和霍骅的意外,于是她才出此下策试探霍景昭的心意,不料把他的真心全炸了出来。
霍夫人的眼神在霍景昭脸上游弋片刻,轻叹道:“如此一来,我便能放心了。”
真没想到短短数月,自家儿子的婚事就翻了个天,竟是从娶裴家少爷变成了老爷。
且不论裴爷是容楚城有权有势的人物,光按辈分算,她和景昭的爹都要给人家敬三杯茶呢!
虽然内心忐忑,但已成定局,她也只好盘算着如何筹备婚事,让两人尽早完婚。
霍景昭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他正欲命人送裴连漪先回城,心口却陡然袭来一阵钝痛,脸霎时变得惨白。
“嗬啊!”
“景昭?!”察觉到异样,裴连漪上前一步。
“不,别过来——!”霍景昭连连后退,哑声制止他靠近。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像被无形的石块击中,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踉跄跪倒在地,剧烈地翻滚起来。
“景昭!!”裴连漪和霍夫人同时变了脸色。
“连漪、呃啊——裴爷离开我,快离开我——!”霍景昭两手死死扣着头颅,手背和额角青筋暴起,嗓音粗粝的不成样子,仍拼命驱赶着身边的人:“快——走!”
“景昭!”看霍景昭在地上翻滚抽搐,四肢痉挛,裴连漪立刻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紧紧抱住他,让他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景昭,我在这里,我在这儿你看看我,看着我!”他颤抖地捧住男人的脸,心被其一声声痛吼撕得粉碎。
“少宗主!”看见这一幕,赶来的桑刹暗叫不好。
此时的霍景昭双目如血、气息混沌,显然是要暴走的征兆。
桑刹看向男人身边的裴连漪,忙急声喊道:“裴家主当心,少宗主现在很危险——!”
裴连漪却不松开霍景昭分毫,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他抬起眼眸,戒备冷厉地看向桑刹:“你是什么人?”
桑刹一愣,这才记起自己身为暗卫总在暗处行动,更未曾和裴连漪打过照面,便跪下解释道:“回裴家主,我是少宗主的暗卫,桑刹。”
暗卫裴连漪凌厉的神情微微松动。
“是,这些年我一直在暗处帮少宗主传递消息、”说到这儿,桑刹窘迫地停住,霍景昭太强,根本用不着他来保护,相反很多时候还要霍景昭来捞自己。
他不好意思地取出红丹,朝裴连漪递过去:“少宗主内力不稳,要用红丹压制才行。”
红丹?看到霍景昭曾喂给自己止疼的小药丸,裴连漪这才放下戒心,把药喂到年轻男子口中。
“裴爷”服下红丹,霍景昭混乱的挣扎平息几分,眼底恢复了一点光采。
“景昭!怎么样了,还疼么?”裴连漪轻柔地拖起他的脸,望进他深邃的黑眸。
霍景昭吞咽下喉咙里的腥甜,他是很想特别帅气、云淡风轻地回一句这点疼算得了什么,但此时胸腔里再度传来“咯咯”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沿着他的血脉弹跳,即将爆裂。
下一刻他就挣开裴连漪的手,弓起身体发出兽类的嘶吼:
“啊——!!呃啊,不、滚滚开——”
红丹没有用!桑刹错愕地瞪大眼,脸陡然变得苍白:“不,怎么会怎么连红丹都没用了。”
霍景昭不断撕扯着头发,指甲嵌入皮肉,像要把什么东西从体内生生挖出来,那狰狞的模样足矣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景昭!景昭你不要吓娘,你快醒醒,”霍夫人扑过来,泪流满面道:“裴爷您快救救景昭,他快不行了”
裴连漪心如刀绞,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桑刹:
“景昭他究竟怎么了?”
“钉子。”桑刹盯着男人紧绷的黑衣,颤声道:“少宗主体内有十二颗钉子,名为噬魂钉,这些钉子一直附在他胸前的经络上。”
霎时间,裴连漪几乎忘了呼吸:
“你说什么?”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霍景昭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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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抱紧他,赐予他温热和欢愉,让他不能自拔的地方,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片皮肉的鲜活跳动,而此刻,这种律动却叫他心痛不已。
桑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少宗主体魄强健,十岁就展现了惊人的内功,可谓是天赋异禀,他骇人的杀戮能力对宗主来说是完美工具,亦是无法掌控的巨大威胁,所以宗主以寒铁炼制了十二颗钉子,种进少宗主的心脉,遏制着他那股可怕的力量,只要少宗主经受巨大的刺激,这些钉子就会产生异动,噬咬他的血肉,只有宗主炼制的红丹才能止住疼痛。”
顿了顿,他咬紧牙关,眼睛泛红道:“但没想到,现在连红丹也没用了!”
裴连漪一寸寸摸着霍景昭冰凉的手掌,气息艰涩:“如果继续下去,他会怎么样?”
桑刹神色黯然,一字一顿道:“会死。”
怎么会听见那个死字,裴连漪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们历经万难,冲破世俗的枷锁,好不容易才袒露心扉,霍景昭怎能在这个关头丢下他?
“景昭,别怕。”裴连漪伸出发抖的手,轻轻擦去霍景昭嘴角的血迹,声线低哑:
“不论如何我都会救你。”
“哈哈哈,救他,就凭你——?!”这时屋顶突然传来几声阴冷冰寒的狂笑。
什么?!众人还没回过神,便听轰隆一声巨响,定睛看去竟是师无涯被人从宫殿上空击落,砸到了地面。
师无涯狼狈地趴在地上,半片面具歪斜,露出布满烧伤的脸:
“工具总有坏掉的一天,霍景昭,看来你也到此为止了。”
他言语冰冷,看向霍景昭的视线却充满阴郁的留恋和疼痛。
“师无涯,别再东躲西藏了。”云歌紧追其后,提刀怒喝从天而降,白刃直指师无涯的咽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云歌,不能杀他。”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的瞬间,裴连漪忽然扬声制止。
云歌动作僵住,他不可置信地回头:“连漪,你说什么?!”
裴连漪握紧霍景昭的手,定定地看着云歌:“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现在能救景昭的人,只有他。”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师无涯的脸青白交错,眼底闪烁着侥幸和对裴连漪的恨之入骨,亦有看向霍景昭的不甘。
见男人昏死过去,他嘲讽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几乎穿透整座大殿:
“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他用力撑起残损的身躯,厉声道:“我耗费十年养育出的工具,现在终于到了用他的时候,三十多年前四大家族害我全家惨死,如今我造就的兵器会替我剿灭整座容楚城,痛快,哈哈哈—— ”
他笑的不停,可那声音却浸透着浓稠的悲伤,和极致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