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巨钳攥住身体,动弹不得。
察觉到危险,裴连漪本能的用手护住小腹,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在暗处操控镜子的人瞬间暴怒。
“裴敏柔,你可知夜宴当晚,景昭为何不回答你的话?”
听见这道阴寒低沉的声音,裴连漪蓦然抬头,眉目变得凌厉:
“是你。”
“师无涯,你对子缨做了什么?”
师无涯冷哼一声,他手掌一翻,镜面景象再次巨变。
镜子折射的寒光切割着身体,裴连漪瞪大双眸,发现自己竟站在宁雀的宅院外面。
那天他满心疑虑,揣着不安和怒火推开那扇门,不料触及到的竟是那样惨痛的真相,面对宁雀被挖空的眼眶,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连现在,即便是幻象,他也感到胸口连带喉咙泛着血腥气。
“啊——!哈呃、不”隔着水波纹疯狂晃动的镜子,裴连漪的腹部陡然传来剧痛,他压制着尖叫,两眼发红地望着镜面。
这一次,是他经受灭顶之痛,最薄弱最无力羞耻的时刻,他独自一人,在最恐惧的黑暗里惨叫着昏过去,又被迫醒过来——
十七年前的裴府,他初次生产,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无人问津的孤独。
见裴连漪冷汗淋漓地抓住衣襟,师无涯看准时机,一字一顿道: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宁雀,当然是因为——裴家就是害死霍莲和霍骅的凶手。”
这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雪落的冰冷、死寂和绝望。
“你说、什么?”裴连漪僵木地站在镜子前方,浑身冰凉,但迟疑只是一瞬,很快他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用力反驳:“不,景昭他不会骗我,霍莲和霍骅是、呃啊!”
“饥寒交迫而死吗?”镜阵里的紫果毒雾越来越浓,师无涯冷笑着接过他的话。
“你,咳呃怎么会,”裴连漪堪堪扶着镜面,指节泛白,眼里溢满濒临崩溃的伤痕和执拗。
“我在景昭身边十年之久,当然知道他的一切!”师无涯陡然提高声音,镜子也随着他的吼声一转,映出冰封的湖面。
刹那间,裴连漪看到宁雀拿着他给的匕首匆忙离开,看见她在当铺前踌躇的身影,与此同时,被丢在路边的霍莲和霍骅不知所措地看着漫天白雪,含泪害怕地叫着爹、娘,还有大哥。
“霍莲——!霍骅——”
霍景昭找了他们两天一夜,最后,等着他的是弟弟妹妹冰冻的尸体。
“啊啊啊啊——!!不,不要——!”男孩抱着两个幼子的躯体,双眼猩红青筋暴起,破碎的痛叫响彻了整片湖面,即便是镜像,都能感受到他撕心裂肺,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痛苦。
“十七年前正是因为裴府半路劫走宁雀,才害的霍莲和霍骅无人照料,在冰天雪地里活活挨饿枉死。”
师无涯嗤笑两声,眼角勾出阴冷的快意:“景昭和我本就是一体,他在你身边,不过是为了要你给霍家抵命!”
原来是这样望着镜子里男孩跪在冰湖上的背影,裴连漪两眼失神,脸唇惨白的几乎透明。
他们啊都死了呢。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霍景昭第一次提及家人时罕见的阴鸷,明白他偶尔坐在树上的沉思、他为了陌生孩童对冷欢大打出手、他藏在面具下的矛盾分裂,还有那天在宅院宁雀欲言又止的话——
裴爷,霍少爷对您好吗?
他站在将落未落的夜雨间,嗅着寂寥的风,坚定又满足地回答,景昭没有不好的地方。
是啊,好,他太好了,好的让裴连漪心痛欲裂,让他疼的恨不得把心剜出来赔给他。
倘若自己不发现,霍景昭便要独自背负一切,将这个秘密
您现在阅读的是《被逃婚的老实人》120-127
永久掩埋。
原来男人每一次的拥抱都充斥着苦恨,每一次亲吻都淬着血,每一次爱抚都按耐着仇恨。
鬼面,你不要再恨景昭不要再伤害他了,好不好?
裴连漪依稀记得自己在兰宫腹痛如绞、神志不清之际,他求面前的人不要再伤害景昭,他追问鬼面为何恨景昭?
而霍景昭只是牢牢抱着他,一言不发。
原来面具下的男人真正憎恨的,是无法自控爱上裴连漪的自己。
“景昭”泪汹涌夺眶而出,打湿了衣襟,裴连漪整个人毫无血色,突然丧失知觉重重地摔在地上。
看他两眼空洞地倒下来,师无涯半边脸勾起一抹弧度,冷笑道:“裴敏柔,霍莲霍骅因裴府而死,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就连你肚子里的种也是孽债。”
紫果的毒越来越深,裴连漪意识模糊地蜷起双腿,惨白的唇无助开合,无声地叫着心底那个名字。
景昭,如果能让你消除恨意,帮你从黑暗和痛苦里解脱,那么我甘愿赴死。
没人能在紫果毒素的侵蚀下撑半个时辰,再过一刻,毒性就会侵入裴连漪的心脉,令其油尽灯枯而死。
裴氏父子将一同葬送在镜子的幻象里,而他也差不多该去找景昭了。
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师无涯轻蔑地收回手:
“你说你爱霍景昭,你信他?真是可笑,你爱上的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我精心打造的杀人兵器,一个填充着无尽黑暗的傀儡而已。”
听到“工具”二字,地上的裴连漪突然有了反应。
“不”他像一头被触发逆鳞的困兽,神色骤变,身上笼罩着寒洌的威压:
“他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就在师无涯转身离开瀑布暗室时,身后的镜子陡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什么?!”
他愕然回身,直直对上双杀意毕现的眼眸。
只看方才气若游丝的裴连漪两手撑着地面,他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吐息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那声音虚弱无比,却有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霍景昭不是任何人的工具,更不是、谁的傀儡,他是活生生的人,会在我面前笑、会流泪,会大声叫痛,有血有肉的人。”
那一天,他在冰寒的雨夜接住他,柔情地抚去自己满心疮疤。
他会为了自己一句想吃酸的,在烈日下摘三个时辰的酸枣,十指被汁液浸的溃烂,还笑着问他好吃吗。
他会在自己腹痛手脚抽搐时整夜不敢合眼,掌心都是汗也不放开。
他屡次为他舍命,鲜血淋漓地挡在自己面前,他说过世人冷眼、礼教纲常、身份尊卑他通通不在乎——
裴爷,不要离开我他的泪一点一滴打在自己身上。
裴连漪猛然咬破舌尖,疼痛让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殷红的血丝顺唇角蜿蜒而下,他被毒性侵蚀的双眸却亮的惊人,迸发出一种不可摧折的锋芒:
“他的血为我流过,他的心为我疼过,他的泪为我掉过。”
说着裴连漪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抓过散发着毒雾的盒子,手指生生嵌入布满尖刺的木头,狠狠砸向镜面:
“霍景昭是我裴连漪爱上认定的人,我要保护他,决不准任何人伤害他——!”
“什么!咳啊!!”只听一声能震荡山脉的巨响,四周的镜子纷纷破裂,师无涯还未来得及反应,便遭到破碎的镜片反噬,猝然喷出了一大口血。
“不不可能!咳呃”师无涯骇然看向镜子里的人,头一次感受到未知的恐惧。
究竟是怎样强大的意志力,能让一个人在紫果和幻象的双重噬咬下站起来?
师无涯惶然无措、他惊恐万分,毫无头绪!
那个他从不肯承认,不愿正视的名字如今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裴连漪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裴连漪,字敏柔,这是渴望他进入皇室产子的裴府给他取的字,只需他敏感温柔,故作“敏柔”。
裴连漪厌恶它。
这个字像一道枷锁,要他柔顺、驯服,让他一生只为裴家的荣华献祭。
而现在他耗费十七年的光阴,将过往的屈辱铸成一把利剑刺破幻境,他不再是任何人能操控的敏柔。
“如果你只把他当做温室里的花,一个柔弱到只会拨算盘的老爷,那就大错特错了。”
师无涯正惊疑不定,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粗哑沧桑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啊咳——”他惊愕地转头,在看到云歌的脸后又止不住吐出一口血。
师无涯完全没想过紫镜迷踪阵有被打破的可能,亦没有料到操控者的经脉和镜子相连,
裴连漪那一拳是直接砸到了他心脉上,造成了数百倍的反噬,他狼狈地捂住胸口,感到身体的内力正慢慢减弱。
云歌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
“我这就替连漪杀了你。”
大殿里的镜子层层崩裂,刺耳的声音夹杂着男人微弱的喘息。
“子缨子缨你怎么样了?!”从幻象脱险的裴连漪顾不得休息,连忙赶到儿子身边。
“不,不要杀我”此刻的裴子缨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混沌地挥动双手,显然是紫果毒发的征兆。
“子缨,醒醒”裴连漪用力摇晃他的身体,掐住人中试图让他清醒,可裴子缨非但没有苏醒的迹象,反而更加激烈惊惧的痉挛:
“景景昭,别杀我!别,啊、哈呃!”
“子缨!”听见那个刻在心尖的名字,裴连漪的心脏倏然收缩,回想着之前霍景昭用冰水为自己解毒的画面,他环顾四周,在看到玉璧下澄澈的水池后眼睛一亮,立刻抱起裴子缨踉跄地扑向池边。
扑通一声,巨大的水花四处飞溅,落入水中的裴子缨陡然惊醒,挣扎尖叫:
“咳啊!咳咳、爹爹爹!”
“子缨。”裴连漪立即将呛水的儿子拉上来,死死攥住他的肩膀,逐渐红了眼眶。
裴子缨颓然坐倒在池边,仿佛被剥离了所有希望:“爹,景昭不会再要我,也不会要你了,他再也不会保护我们他要杀呃啊!”
“裴子缨,你给我清醒一点。”裴子缨话没说完,就被裴连漪迎面一耳光打断。
这一巴掌扇下去,直接给裴子缨的嘴角打出了血。
“爹”裴子缨捂住红肿的脸,呆呆地望着父亲。
裴连漪的手掌还停在半空,他双眼骤然红透,声音一字一顿却重如千钧:
“你有胆量打开它,却没勇气面对景昭的痛苦么?”
那你凭什么说爱他?
年长者标致的美眸瞥过年幼者的脸,淡淡的、不带一丝居高临下的审判,却叫裴子缨脸庞涨红,哽塞到说不出话。
“我我”他怔怔地看向地上的紫盒,忽然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爹,爹你流血了!”
裴连漪背上的伤不知何时崩裂,血花小片小片绽开,濡湿了素净的衣裳。
看见父亲被血洇湿的地方,裴子缨睁大瞳孔,惊慌失措地叫喊:
“来人,快来人啊!人都死哪里去了——?!”
“子缨”望着儿子无措的脸,裴连漪强撑的双肩一松,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眼看裴连漪要撞上地面,父子俩身后突然多出一个人影,这人用手牢牢
您现在阅读的是《被逃婚的老实人》120-127
扶住裴连漪,声音焦急万分:
“裴爷您撑着点!”
作者有话说:
画外音导演:们连漪宝就这样美美地拳打仇敌,手扇逆子
子缨:父爱呢
画外音导演:父爱只会转移不会消失
转移到谁身上了好难猜哦
黑白霍霍:(沙哑)爹爹爹
裴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