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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10/10)

无从发泄的恐慌和受伤瞬间变作暴戾的火焰,猛然扬起赤血鞭,声线嘶哑道:

“裴子缨,你目无尊长,我这就教你怎么闭嘴。”

目无尊长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真是天下奇闻,裴连漪气的浑身发抖,立刻挡在裴子缨面前,呵斥道:

“我裴家的人轮不到外人管教。”

“连漪你——!”霍景昭手臂僵住,快要气结。

千钧一发之际,两只沉稳有力的拳头突然从后方握住赤血鞭,铆足劲一甩,精准地制止了男人的“暴行”:

“霍景昭,混蛋你给我住手——!”

霍景昭瞬间被那股刚猛的力道逼得后退几步,挥舞鞭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天底下能拦住他、又有一把像被砂纸磨过的嗓音的人他眸光森寒,直直对上双燃着愤怒的虎目。

看清楚眼前的男人,霍景昭全身蹿起嫉妒发疯的火种,他抬起下颌,俊朗的脸不悦地绷紧,冷道:“原来是你。”

来人生的剑眉星目,肤色微深,英挺的脸带着些许沙场气魄和沧桑,恰是得知消息,马不停蹄赶到九华宗的云歌。

“云歌”

“云,云舅舅”

裴家父子俩万没有想到云歌会在此情此景出现,一时间都有些怔忡。

“连漪!你怎么样了?”云歌赶忙将裴连漪扶起来,帮他稳住身形,担忧地问。

“”裴连漪背部的鞭伤像火烧般痛,他修长的手指捂住肩膀,白着脸摇头,呼出的气息薄如晨雾,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

看云歌熟稔地靠近裴连漪,用掌心微微扶着他的左肩,而裴连漪也毫无防备地挨着他,霍景昭整只手抖得不停,额角青筋抽动,烦躁的想毁了一切。

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他懊恼迫切、他形色狼狈,他自责又无措,

怎么偏要在他和裴连漪岌岌可危、在他急于挽回心上人时出现?!

在兰宫就种下的熊熊妒火、爹娘失踪的苦闷,还有被裴连漪抛弃的恐惧在心口盘旋搅动,使本就处在崩塌边缘的霍景昭彻底失了智,他大跨步上前,暴喝道:

“把你的手从他身上拿开——!”

云歌立刻挡住裴连漪,皱眉道:

“霍景昭,你别发疯了,你看看那是谁。”

说罢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半山腰。

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霍夫人和曹贤策马而来,她在马背上冲年轻男子挥手,大声唤道 :

“景昭——快住手,不能伤害裴爷!”

霍景昭讶异地停下所有动作,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两道身影。

“娘,怎么会”

转眼间霍夫人已带着曹贤赶到众人面前,她身穿便于山野行动的猎装,虽然只以简单的布巾束起长发,却依旧容貌清丽,更添几分飒爽。

见霍夫人好端端的出现,师无涯脸色惊变,瞳孔放大,衣袖里的手陡然攥紧。

霍夫人常年缠绵病榻,此时脸上却不见病容,反而神采奕奕,行动也变得敏捷许多,她带曹贤下马,不等儿子开口询问,女子便扑通一下跪到了裴连漪身前,颤声道:

“裴爷,裴府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是霍家对您不住,我代景昭给您磕头谢罪了。”

“不,你快请起呃啊。”裴连漪正欲扶她起身,背后的伤却撕扯着整个身体,痛的他眼前发黑,无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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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漪!”云歌连忙制止他,又将霍夫人扶起来:“夫人莫行此大礼叫连漪为难了。”

霍景昭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嗓音干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夫人含着泪,语气却坚定道:“是裴爷救了我和你爹的命。”

正如霍景昭所猜想,裕园茶庄出事的前几日,军营里丢了一部分狼烟,云歌有所察觉后,就带着霍家夫妇撤离,中途夫妻二人心念其他茶农,便提出回去看看,不料返回茶园,正看见一群黑衣人在搜查杀人。

三人只好顺着山谷开始逃亡,期间为了保护云歌和霍夫人,霍老爷摔断了一条腿,云歌便将其转移到某个废弃的村庄养伤,这才耽搁了回城,也失去了和裴府的联络。

回想起那夜的惊险,霍夫人心有余悸道:“若非裴爷让云将军暗中保护,我和你爹早就变成那群鬼面黑衣人的刀下亡魂了。”

霍景昭瞳孔一震,痴望着那抹端庄脆弱的身影,整颗心又痛又悔,几乎要冲破胸腔。

云歌狠狠瞥他一眼,沉声道:“早在兰宫时,连漪便对我说,你和他不在城里,恐冷家和你的仇家对你爹娘下手,叫我尽快到裕园茶庄接他们回城。”

他提高声量,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到霍景昭心上:“他说你向来看重家人,你的弟弟妹妹已经离世,若你爹娘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的心就真的死了、再也找不回了,在这个世上,最懂你了解你的人只有他。”

“我”霍景昭张开嘴,却像被无形的手封住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有太多的愧疚,太多的震撼,都在此刻化作对裴连漪更深的疼惜爱怜。

他早知他的裴爷口是心非,性子又犟,只要没人捂着那颗七零八落的心,他就能拖着它一直在孤寂寒冷中往下走,他早就知道他有多能忍,却伤他至深。

凝望着裴连漪苍白的侧脸,霍景昭手足无措,罕见露出了茫然到不知如何弥补的神态。

云歌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他越说越怒,竟徒手扯过霍景昭的衣领,一拳打到男人脸上:

“而你却在兰宫让他伤身又伤心,如今竟敢对他大打出手,霍景昭,你还是人吗?!”

“嗬咳!”这一拳极重,霍景昭被打的踉跄几步,嘴角顿时淌出了血。

“景昭!”那缕血仿佛溅到了裴连漪胸口,他心尖一缩,立即颤声阻拦:“云歌,不要。”

“连漪,到这时候你还护着他?!”云歌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时霍景昭偏过头啐出嘴里的血,趁云歌不备,他突然抓过对方的衣领,凶狠咬牙,硬声道:

“你敢打我也就算了,你对他吼什么?!”

云歌气极反笑,毫不退缩地怼上他的眼:“怎么,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霍景昭像要把人嚼碎般盯他片刻,忽而扯了扯嘴角:

“云歌,你脑子不清醒,我可没昏头,我要杀的人不是你。”

说着他松开手,全身陡然蔓延开狂暴凛冽的气焰,转身对上另一双阴鸷的黑眸:

“师无涯,看来你我之间有好多笔账要算。”

他在卧虎藏龙的九华宗坐镇多年,虽比不上七窍玲珑、经验颇丰的裴连漪,却也是工于心计的个中老手,有之前仙姬的供述,再加上云歌的话,不难猜出茶园遭劫的幕后主使

体内的噬魂钉固然厉害,但若他聚集全部功力殊死一战,也能杀了师无涯。

只是,呵他情不自禁地看了眼裴连漪的方向,五脏六腑像是滴着血,痛到麻木,最终化为一抹轻笑。

争得那颗高高在上的明珠后,他开始害怕,开始自私,开始变得像一个“人”。

呵,他霍景昭居然也开始怕死?他也会怕死?也会不甘?!

不知何时起,他的心就被明珠的光亮牢牢占据,升起涟漪,不复昔日的冷硬。

“景昭你真信他们的花言巧语?”眼看茶庄的事败露,师无涯面容巨变,急声嘶吼:

“裴敏柔和云歌勾结已久,他们在骗你,利用你,裴敏柔这个贱人惯会借刀杀人,不是么?!”

霍景昭冷哼一声,他懒倦地活动着手腕,上扬的眉透出肃杀邪魅,内力以一种危险的速度层层叠增:“等我杀了你,自会慢慢的管教他。”

看到他急变的猩红眉宇,师无涯心下一慌,很快他又像想到了什么,狞笑道:“你当真能杀得了我吗?”

“你杀我你也活不了——!”

十二颗噬魂钉不仅遏制着男人超群的内力,更日夜侵蚀着他的心腹经脉,若不取出来,霍景昭就是个短命鬼。

普天之下能拔除噬魂钉的只有他师无涯。

这是他给男人下的“咒”,亦是他保命的筹码。

“那就试试看,死的人是你还是我。”霍景昭话音未落,已像离弓之箭提起内息爆冲上前。

“霍景昭你,你疯了!”见男人对噬魂钉不管不顾、真要和自己同归于尽,师无涯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惊骇。

眼见两人的身影即将相撞,另一边突然传来裴子缨慌乱的叫声:

“爹爹!爹你怎么了——?!”

这喊声是当头一盆冰水,生生制住了男人的动作。

霍景昭哪还顾得了眼前的师无涯,回身一看,便见裴连漪面带冷汗,虚弱地倒了下来。

“裴爷——!”他目眦欲裂,双腿连地拔起,全力冲过去,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抱住了对方。

“裴爷,连漪!你怎么了?!”

裴连漪在剧痛下睁开眼,他轻飘飘地攥住男人的衣襟:“景昭疼,好疼,我,快要死了,呃、啊。”

感受到他残存的力气,听他微乎其微地叫着自己,霍景昭喉间一哽,连忙哑声安抚:“别怕,连漪,好爹爹乖,撑着点,我这就带你找大夫,不怕”

“不怕,我在这里,”说着他迅速将人打横抱起,像护着易碎珍宝般冲向大殿,声音却狂暴的响彻宗门:“快找大夫,找大夫——让山下的大夫都给我滚进九华宗来。”

整座巍峨的大殿安静下来,静的几乎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隔着密密交织的幕帘,只看一名年过半百的大夫正在给人诊脉。

床上的男人不情愿地被霍景昭按着,只有一截好看的手腕从帘子里滑落,他羞窘又不适的蜷着腿,几缕乌发濡湿地黏着脸颊,紧抿的唇不断抖动,十分煎熬。

霍景昭两眼发直地看着裴连漪,气息打在他耳畔:“怎么总这样抗拒看大夫?”

“看大夫又不是什么羞人的事。”他嘟嘟囔囔的。

裴连漪偏过头不愿和他对视,只从喉咙挤出细若蚊呐的抗拒。

望着他被探查身体秘密的羞怒模样,霍景昭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窜流的悸动,细细地摸裴连漪的手。

从手背到拇指,再到泛着珠粉色的指甲盖,连缝隙都不肯放过。

他还记得第一次摸这只手的滋味,当时裴连漪也是这样遮遮掩掩地跑去船上看大夫,霍景昭本想躲在暗处看他,谁知船走了一半,突遇冷家的打手上来查票

看到裴连漪不知所措的样子,霍景昭鬼使神差地抓过他的手,把自己的船票塞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摸裴连漪的手,那双常年养尊处优的手成熟细腻、薄韧,指节有被内层骨头磨出的淡粉色,好美,也好香。

回去之后,他兴奋的两晚都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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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错把心动当做复仇前的快//感,一心想弄大裴连漪的肚子要他给霍家抵命,竟找上那个给裴连漪瞧病的老郎中,偷换了他的药方

不过尊夫人身子娇贵,又有点血虚之症,贸然怀胎,恐怕会受伤。

如今想来,老郎中说的每个字都变成了毒药,饮进他千疮百孔的脏腑,让他呕出深入骨髓的后怕和悔恨。

他慌忙扣紧裴连漪的手,喃喃自语:

“倘若知道有一天能和你十指相扣,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他年轻气盛,体型也不小,每次做起这种亲密举动就像一头圈定领地、释放威慑力的雄兽,裴连漪尚且能忍,但旁人未必,

发现霍景昭借机在病人身上温存,床边四平八稳的老大夫都忍不住老脸一红。

世风日下啊

真精神呐,老大夫不禁叹了口气。

听他叹气,霍景昭立刻直起身,不安地怒问:“他怎么样了,快说他怎么样了?!”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沉吟片刻,忽而笑道:“恭喜少宗主,贺喜少宗主,夫人已经有足月的身孕了。”

这话犹如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叫//床榻上的二人浑身巨震,呆愣不动。

“你说什么?”霍景昭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像是天地鸿蒙对他敞开一片洪流,涤荡着他神魂里的血腥阴霾,除了眼前这人,什么九华宗、和师无涯同归于尽,什么仇怨他通通顾不得了,通通被巨大的喜悦,烟花炸开般的狂喜和眩晕冲的一干二净。

老大夫轻抚胡须,笑着重复:“夫人已有了足月的身孕。”

足月?

捕捉到这两个字眼,霍景昭像被最强劲的电流贯//穿身体,他紧盯着裴连漪的腹部,看着那里起伏的圆弧,心跳如雷。

也就是说,一个月前,他作为鬼面男和裴连漪“交易”的那晚之后,裴连漪便有了他的骨血。

霍景昭到底是少年心性,对情爱又是白纸一张,没遇过这种阵仗,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为人父,他整张俊脸登时涨得通红,完全不敢看裴连漪失序的眼眸:“怎么,一次,就”

何止一次他这个疯子回想起那晚的情景,裴连漪也完全怔住了,他下意识按住小腹,眉眼和牙关微微颤栗。

他曾和霍景昭一样无比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也曾害怕它的到来,但比起恐惧,他更想看到霍景昭欣喜若狂的样子。

可现在两人之间隔着欺骗、仇恨,还有子缨,子缨该怎么办,他会接受这荒唐的血脉吗?!

十七年前他满怀希望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人身上,最终落得体无完肤的下场。

难道十七年前如此,十七年后亦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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