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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3/10)

“你说什么?”霍景昭诧异地瞪眼,他随手拿起箱子里的白玉小算盘,放在眼前端详,内心又泛起了熟悉的隐痛。

这小算盘通体莹白,旁边雕刻着缠枝莲纹,和它的主人有着相似的清润精巧。

不管是在书房算账还是去商会,裴连漪都要带着它,用的十分顺手,根本舍不得离身。

霍景昭也常卧在地上,或者趴在桌边看他敲算盘。

看裴连漪的手拨动算珠,听算盘在他手下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他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爱慕,哑声叹道:

裴爷的手不但长得美,还很灵活,这算盘在你手里不像算钱的俗物,倒像书里面说的什么仙家法器。

闻声裴连漪停下手里的活儿,脸庞微红,对上男人过于直白炽热的目光,神情羞涩的告诉霍景昭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他声线轻缓,带着一丝落寞:

幼时学算账,得到的往往是父母亲的冷眼和打压,后来接管家业,面对的都是利益得失、人心算计,久而久之,也觉得自己正慢慢变得枯萎无趣。

胡说!

霍景昭神色复杂的反驳他,既疼惜又愤怒的将裴连漪从椅子上拉起来,带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吼道:

什么枯萎?!裴爷不准胡说!你会养花作画、骑马射箭、会给裴子缨和小灰猫缝衣裳,还会很多很多东西,哪里就无趣了?你、你明明是容楚城最难得的宝贝

说到后面,霍景昭的嗓音变得低沉又急迫。

在一起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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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连漪当然知道男人在“急”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环住霍景昭的脖颈,覆上他急切组织语言的嘴唇,把那些未出口的话都消弭在唇齿之间。

此刻记起那些甜蜜隐秘的小事,霍景昭不禁心如鹿撞,又焦急万分。

这些可都是裴连漪心爱的小玩意,怎么说不要就不要?!

似乎看出他的错愕,佩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说:“自从霍公子没了,老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扔就扔了。”

顿了顿,她叹气道:“老爷心里一定不好受,他表面不说什么,但夜里时常惊醒,问有没有霍公子的消息”

“够了。”霍景昭听得胸膛阵阵抽痛,他陡然打断佩兰的话,对众人命令道:“不准再搬了!”

“可是老爷吩咐”

“你们停下,我去找他。”不管下人们说什么,丢下这句话,霍景昭转身就去前厅找人。

刚靠近前厅,便见几名掌柜凑到一块儿交头接耳,像遇上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霍景昭杵到门口,视线穿过他们,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后,他呼吸一滞,再也挪不开眼。

今天的裴连漪换下了庄严的暗色衣袍,只穿了件天青色的常服,如瀑的长发也用简单的玉簪挽到耳后,流露出平常在儿子面前才有的柔软情态。

他抱着那只胖了一圈的小灰猫,整个人倚着软塌,神思倦倦下,又透着一股惊心的妩媚。

大厅安静片刻后,一名掌柜硬着头皮开口:“裴爷,不是我们多嘴僭越,只是!这猫它怎么能代替人签契书地契呢?!”

“就是啊,这不是儿戏吗”旁边有人本想说胡闹,但迫于裴连漪的威慑,却不敢直接挑明。

听了两句,看小灰猫在纸上踩来踩去,明白裴连漪竟然拿猫爪当印章用,霍景昭先是愕然,很快胸口就不受控的涌上一股纵容的热流,只觉得这人连胡闹都如此别致可爱,叫人心生爱怜。

听着几个掌柜的质疑,裴连漪面不改色,他慢条斯理的把小灰猫放到桌上,淡声道:“它是裴家的猫,吃的是裴家的粮,就算裴府的一份子,它摁了爪印,这些契书当然奏效。”

话虽如此,可猫和猫长得一样,爪子也一样,说出去谁认这是裴家的猫签的?

掌柜们面面相觑,有苦难言,不过等了一早上,好歹等来了裴连漪的态度,只能带着棘手的契书匆匆离开。

霍景昭刚要上前,却听离去的掌柜们在长廊拐角议论道:

“哎自从霍赘婿身亡,裴爷行事是越来越反常了,我看裴家的气数将尽呐。”

“那又如何?!”其中一人不屑地回道:“反正咱们裴爷有上京靠着,还有不少像燕爵爷那样有权有势的爷等着裴爷正值壮年,就算去了上京也能快活儿,咱们呐,可就惨了!”

几人言语之间,不无对裴连漪的狎昵之意。

就在这时,长廊上忽然传来一道森寒的声音:“老不死的,你们真是活腻了啊。”

“鬼、鬼面公子?啊啊啊——!!”说话的掌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狠狠扼住脖颈,像碾死蝼蚁似的掼到廊柱上。

“你再敢重复方才的话,我便将你的舌头一寸寸割下来喂狗——!”

霍景昭脑袋里嗡鸣不断,双目猩红,浑身杀意瞬间暴涨,就算隔着青獠牙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精悍皮肉下涌动的暴烈狂嚣。

其他掌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哀嚎着鬼面公子饶命。

“住手!”眼看掌柜的脖子要被扭断,长廊上突然响起裴连漪惊怒的呵斥:

“鬼面,你再敢在裴府胡作非为,就立刻给我离开!”

霍景昭猛的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标致的脸庞,总藏着阴郁疯狂的眼里闪过一种大狗被主人踹开的委屈和震怒:

“你,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赶我走?!”

裴连漪眸光清冷,话音平淡道:“什么内人外人?你是身份不明的人,连他们这些掌柜都比不过。”

“你说、什么?”刚还大杀四方的男人就像泄气的皮球,踉跄着松开了手。

昨夜失血过多的虚弱,强行抵抗噬魂钉催动内力的气血翻涌,再加上裴连漪的诛心之言,让霍景昭两眼发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不由得低吼道:

“裴连漪,你讲不讲道理?!这群杂碎分明是对你不敬,我是在替你教训他们。”

“裴爷恕罪裴爷恕罪!”众掌柜登时吓得跪地求饶。

“道理?”裴连漪不理会他们,而是弯起唇角,故意用话刺霍景昭:“你这样的混球也懂道理?”

霍景昭气极反笑:“我是不懂!我只懂谁欺负你,我就弄死谁,这难道不是最简单的道理?!”

裴连漪呼吸微变,脸迅速攀上红晕,口中却冷嘲道:“你除了喊打喊杀还会什么?景昭就从不会这样给我添乱。”

“添乱?”霍景昭指着自己的面具,怒道:“没有我,你的宝贝儿子就要被人玩死,张嘴闭嘴就是景昭,他那么好你怎么让他离家出走?!你怎么不叫他回来管你?”

裴连漪气的直哆嗦:“你——无耻!”

瞧他俩跟小孩子似的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不停,在场的掌柜们都傻眼了。

他们在容楚城混了多年,却从没见过清贵自持的裴爷跟人吵架,更不敢想象鬼面男气急败坏的画面。

霍景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邪火,直勾勾地盯着裴连漪的唇瓣,声音粗重道:

“好,先不说这群杂碎,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家里的东西丢出去送人?”

裴连漪别开脸,哑声道:“我的东西,我想扔就扔,你管不着。”

“我今天管你管定了!”霍景昭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察觉到面具后方那灼烫的视线,掌柜们冷汗直冒,心想要不是在外面,这鬼面男怕不是要给裴爷“吃”了。

裴连漪却淡然如常,他微抬下巴,秋水眸凝着一丝讥诮:“你拿什么管?”

说着他好整以暇地抱起双手,扬声道:“要管的话就用钱把那些东西都买了。”

这人最近怎么总问他伸手要钱?像查户口似的霍景昭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犯嘀咕。

但没等他理清头绪,裴连漪便眯起眼眸:“怎么?拿不出了?”

呵,莫说买那点东西,就是娶你过门也不在话下!

霍景昭霎时急红了眼,他正要掏钱,却猛然记起银票上有九华宗的印章。

想到身份会曝光,男人在怀里乱抓的手一僵,刚积攒起来的气势整段垮掉,露出了罕见的窘迫。

将他的挣扎收进眼底,裴连漪低头抿了抿唇,又冷声道:“拿不出就没资格管裴家的事。”

霍景昭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忍着气问:“你要怎么样才能不丢那些东西?”

你要怎么样,才能不再折磨自己?裴连漪。

他紧握双拳,忍耐着翻腾的血气,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人。

裴连漪心口酸涩难言,险些为他疼惜的目光败下阵来。

他咬了咬唇,依旧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用赌气的口吻道:“我高兴扔就扔,看见你这样,我心里更痛快。”

他嘴上叫着痛快,一双美眸却嵌着深深的哀伤,脸也有点发白。

“裴爷你”

霍景昭正想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裴连漪又突然加重语气:“若不是你害死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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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这群人岂敢在裴府造次?是你先把我欺负的不成样,现在你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

“我——!你敢说我假惺惺?!”霍景昭像被这话彻底点燃,仅剩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指向自己,却又硬生生忍住,愤懑道:

“好,好裴连漪,你好的很!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受尽委屈,是我欺辱了你,既然我如此碍眼,那我走!你记好了,是你不要我,是你,逼我走的。”

说完,不看裴连漪哀怨的眼神,男人就迅速离开了裴府。

霍景昭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再多看那人一秒,他就会忍受不了的冲过去抱紧他,撇开身份对他倾泻满腔的思念,不管不顾的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煎熬。

他却不知,在他走后,裴连漪脸色黯然地抱起小灰猫,对着猫喃喃自语:

“骗子霍景昭,你这个无耻的骗子”

一阵风拂过,悄无声息的掩盖了他低醇的声音。

现在的霍景昭是进退两难,家不能回,师无涯那里更没兴趣去,为了躲裴连漪,他只能背起手、板着脸来到军营,以“替云歌巡视铁骑军有没有偷懒”为由混口饭吃。

云帆一眼就看出男人是带着气来的,于是立马叫来几名士兵陪霍景昭练手,等男人打痛快后,他又端上好酒好菜,恭敬的向对方汇报鬼脸的行踪,说最近在城外发现了鬼脸的脚印。

“鬼脸在这一带出没较为频繁,请公子过目。”云帆边说,边在地图上画圈。

霍景昭接过地图一看,发现被圈出的地方在宁雀的老宅附近。

看来为了复仇,青花镜查到了他不少事男人攥紧地图,眼中划过一丝寒意。

“公子,要不要往城外加派人手?”见他周身的气息降至冰点,云帆忙请示道。

“不必。”霍景昭不在意地扔开地图,回道。

在他看来,只要裴连漪好好地待在府里,青花镜就没下手的机会。

况且城里有他坐镇,谁能掀起风浪?

凭着这股蔑视和自信,待云帆退下后,霍景昭又喝了几杯酒,便盖上面具倒头就睡。

然而在他不知晓的地方,听他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帐篷外的云帆快步离开军营,来到一片空地上,对白衣人汇报道:

“裴家主,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假消息透露给了鬼面公子。”

月光皎皎、清辉流转,悄然漫过静立之人的肩头,为他的腰身镀上一层银边,夜露深重,使他披散的发丝尾端微卷,恍若成熟又魅惑的鲛人。

当他转身,一双秋水眸沉静如水,仿佛敛进了世间所有算计,又含着上位者的霸气决绝。

“你做的很好。”裴连漪望着军营的方向,眸光渐深。

似乎看出他的忧色,云帆立即补充道:“鬼面公子已经歇下了,刚才属下问他要不要找女人,他差点动怒掀翻酒桌。”

裴连漪面色一红,他连忙背过身,负手而立:“我可没问你这个。”

可您的样子分明就很在意云帆咬了咬牙,小心地咽下到嘴边的话,转而问道:

“可是,裴家主为何要引鬼面公子去城外?”

裴连漪眸光微闪,他的指尖无意识捏紧袖口的刺绣,沉声道:“因为我要求一个真相,只有亲眼看到他,我才能”才能彻底死了这条心,话说到这儿,他陡然止住声音,端正的脸庞浮过一丝挣扎:

“才能安心。”

说着他又硬声道:“你只需要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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