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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霍公子不好了,小少爷出事了!”老管家嘴上犹犹豫豫的,脸上全是“你俩咋才回来”的疑虑和焦急。
“怎么回事,人在哪里?”
“在,在房里!”
裴连漪顾不了那么多,立马把所有人都甩到身后,飞快走向裴子缨所在的院子。
曹贤急忙追上他,说小少爷因为爬树摔伤了腿,已经请大夫看过了,但情况不太好。
裴连漪的心立马揪了起来,生裴子缨的时候是大冬天,他那时年龄还小,又因为生产的剧痛和虚弱昏迷了好几个时辰,等醒过来,发现本来嘤嘤啼哭的孩儿就只剩出的气儿,没进的气儿了。
死了也好,起码不用像他一样受这些罪!年少的裴连漪忍不住狠毒的想。
供桌上的孩儿像是感受到了生父的痛苦和不堪,竟朝他伸出手,吚姆吚姆的求他抱。
裴连漪试探地握住他的小手,瞬间泪如雨下。
因为生下来身子弱,裴连漪对裴子缨十分精心,最开始连凉水都不让他沾,后来定期上门看诊的大夫说,小少爷虽受了冻,但寒气没有入骨,只要适当调养、多活动就会有转机。
裴爷,小少爷淘气一点是好事。
听了大夫的话,裴连漪也就放开手,由着儿子爬上爬下的,裴子缨天生是个活泼脾气,在他的娇惯下,就更加贪玩。
虽然这些年没少瞎胡闹,但真出事还是头一回,怎能叫他不心疼?
裴连漪焦急万分,却在曹贤说“小少爷很想见霍公子”时陡然停了下来。
抬手扶着门框,他胸前佩戴的那颗珍珠,此刻竟是无比的烧心。
“景昭”裴连漪一下子掐住手指,把心口的那股浊气吞了又吞,才说:“你先进去吧。”
霍景昭没说什么,撩起衣摆就踏进了门槛。
芙蓉纹路的窗户半开,疏散着房屋里的药味,床榻上的人身穿雪白的寝衣,一条腿被吊到半空中,他耷拉着脑袋,往常总泛起玫瑰色的小脸此时白的像纸,嘴唇上也有很深的齿痕。
“小少爷,霍公子来了。”瞧他无精打采的,曹贤提醒道。
“景景昭?”裴子缨急忙坐起来。
“怎么弄的?”扫了一眼他肿到发紫的右腿,霍景昭皱起眉。
“我我、”裴子缨哼唧着不说话。
“小少爷是为了给霍公子摘桃花,做香囊才会”
“曹管家你别说了,呜呜,丢死人了!”
曹贤刚说两句,就被裴子缨红着脸含泪打断。
霍景昭回头一看,果真见桌子上放着一筐子桃花。
这几天天气放晴,容楚城的桃树林迎来了盛放,每到这个时候,城里的少男少女都会跑去摘桃花,祈福,再用桃花做成香囊,然后赠予心爱之人,给心上人辟邪,求平安。
裴子缨不敢看男人,羞涩道:“他们说摘花的时候不能叫花瓣掉到地上,否则就不灵验了!我一个没站稳就”
说着他捏起被角:“景昭,你坐嘛,你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霍景昭短暂的没法拒绝这张脸,便坐了下来。
“大夫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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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说?”他沉声问。
“大夫说小少爷这次伤了骨头和筋脉,就算能消肿,也可能会,会变残。”曹贤一咬牙,把之前没敢说的话倒了出来。
“什么——?!”裴子缨当场吓哭了:“不,景昭,我,我不要变残!不要”
门外的裴连漪同时心底一惊,刚要冲进去,就听曹贤又说:
“大夫说,有药能治疗小少爷的骨伤,但这味药得用雪鹿的活血做引子”
雪鹿通体白色,头脸狭长像马,红色犄角可以入药,血能疏通筋脉,仅一口皮肉就能卖出上千两黄金,是容国极为稀有的珍禽。
为躲避人类的抓捕,雪鹿只在严冬现身,数量也很少,仿佛昙花一现。
“这大热天的,上哪儿找活的雪鹿呐?”老管家急得直跺脚。
卧房里顿时陷入了令人心慌的沉默。
片刻后,霍景昭站起身,沉声说:“别哭了,我去找。”
“可是”其他两人格外诧异。
“三天之内,我会把雪鹿带回来。”霍景昭走到桌边,随手抓了一下筐里的桃花:“小少爷就安心养伤吧。”
听到这儿,门外的裴连漪无措地张着唇,他望向月色,心里惟妙的情愫愈发浓烈起来。
有一个人,他不在自己身边,未来也不能陪伴自己,但一想起来,哪怕只是听见他的名字,便感到安心。
不一会儿,霍景昭走了出来。
“你真的要去找雪鹿?”裴连漪咬唇看他。
霍景昭单手握拳撑着门板,声线低哑:
“不然能怎么样,他可是你生的宝贝。”
裴连漪红了红脸:“你要小心。”
“给我一点鼓励,嗯?”霍景昭凑过去。
闻到他清爽明朗的年轻气息,裴连漪的体内掀起了一股狂流。
“别,子缨和曹贤还在里面。”他哑声提醒,赶忙避开。
如果被发现的话,他真的会死的
“”盯着他发抖的样子,霍景昭的黑目一沉。
这父子两个,真是要了他的亲命。
“我去换身衣裳就出发。”他撤回身体,说道。
裴连漪哪还发的出声音,只快速地点头。
霍景昭不再逗留,回房换好干练精简的白衣,背上弓弩,就骑着汗血宝马离开了裴府。
一路快马加鞭出了城,到了荒无人烟的山野,霍景昭也不急,而是拴好马,找了一棵构状的树。
站在树前,他微微抬起右手,凌厉的掌风喷薄欲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实的树干上就多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脚下银辉如霜,一缕粘稠的白色液体从被劈开的树干里流出来,空气中霎时布满了甜香。
白树,状如构,纹似血,闻之有异香,能吸引雪鹿出现。
这还是霍景昭在一次重伤暴走后,偶然发现的事。
那天他意识全无,血红着眼徒手撕碎整片树林后,才精疲力尽地倒下来。
体内正忽冷忽热之际,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一头雪白的鹿。
那只鹿趴到他身边,不停地舔他的手。
清醒过后,霍景昭发现自己手上除了血,还有白色的树液。
只要有白树,雪鹿就一定会出现。
于是霍景昭又挖了会儿树液,就纵身跃上树枝头,就开始闭目养神。
天刚破晓,空寂的树林果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低头看到雪鹿穿过丛林,正往树干靠近,霍景昭缓缓拉开了弓弩。
箭在弦上,眼看一松手就能射中雪鹿的脚,将其活捉,可就在这时,雪鹿突然用头撞击树干,在原地嚎叫着发了狂。
嗅到空气中的不寻常,霍景昭立刻飞身下树,停到雪鹿面前。
嗥——嗥!!雪鹿两眼猩红,不断地撞树求死,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霍景昭当机立断,他精悍的手臂一抬,扬手甩出花鞭子,干脆利落地绕住雪鹿的脖颈,阻止它继续自杀。
雪鹿疯狂地挣扎,它不服气的在地上打滚,前爪给地面刨出了深坑。
霍景昭看着它哑笑:“今天要活捉你啊,小家伙。”
残留的月华中,他白衣胜雪,风度翩然,可那手腕上妖异尖峰的红鞭子,还有唇角诡谲的笑容,却让他看上去像是蚀骨的血色修罗。
再多的皎洁,也化不开他身上的污黑。
在他骇人的力气下,壮硕的雪鹿很快就失去意识,“嘶嘶”的倒地不起。
霍景昭刚要过去收尾,树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的身手还是这么矫健。”
“是你啊。”看到师无涯走出来,霍景昭冷笑一下:“拍卖宴上还没玩够吗?”
“我哪有玩。”师无涯嗔怪地看他一眼:“明明是你在玩。”
他蹲下身,用手抚摸着还剩一口气的雪鹿:
“你不觉得它发狂的样子,和你很像吗?”
听他把自己和畜生相比较,霍景昭没什么表情,只说:“那你可得离他远点,免得被咬死。”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咬死我!”师无涯猛的从衣袖里抽出刀。
“住手——!啊呃!”看他要杀那头鹿,霍景昭调动内力,正要扑上去,后背和腹部又传来忽冷忽热的剧痛。
再低头一看,原本洁白的衣衫下方渗出了几缕鲜血。
看他流血,师无涯的气息逐渐变乱:“就说让你不要妄动内力了。”
他起身走到霍景昭面前,沉声说:“十二颗噬魂钉发作起来,很难受吧。”
从冰面把男孩带回九华宗的那天,师无涯以为要费一番苦工才能教会他内功,谁知那孩子天赋异禀,没几年的时光,就能熟练的掌控他的毕生所学。
他知道,仇恨和爱,都会让一个天才愈发的不可控制。
他在男孩的体内种下十二颗噬魂钉,为的就是这一天。
霍景昭冷眼看着他,额头上青筋鼓动。
师无涯按住他流血的胸口,叹息道:“只有我知道你全部的样子,我的少宗主。”
霍景昭哂笑一声:“你三更半夜地追出城,就为了在我眼前表忠,还是,犯贱?”
“啊,是有正事要说。”师无涯想了想,轻笑道:“我已经对冷家放出荔州船厂的消息,冷越川不会眼睁睁看着裴府独享这块儿肥肉,就让他们先内斗吧。”
“还有,你要尽快掌管裴家,戏演久了,我怕你会腻呢。”
“恭送干爹。”霍景昭冰冷地瞥他,就朝那头鹿走过去。
师无涯负手而立,一撇嘴道:“景昭,你不要忘记了,鹿在我手。”
说罢,他黑黢黢的影子就随风消失。
“咳呃——!”等他彻底消散,立在树边白衣人才咳出一口血,他背对着月,怔忡许久。
这一天,对裴府的下人们来说特别难熬。
霍公子刚走一天,老爷和小少爷就像换了个人儿似的。
小少爷一天能问八百遍“景昭会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