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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锤狠狠砸中了后背。
裴子缨放下血红的手巾,他看向父亲,眼中充满哀伤和怨恨:“爹爹总让景昭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为了讨好您,他只能忍着心里的不快和疲惫,接下那些重担,都是为了讨好您他才落得这般境地!”
“爹爹如果真为他好,就不要再找他了。”
他发红的眼,冰冷的话,是成千上万根利箭,迅猛地刺穿了裴连漪的心。
裴连漪站在门边,他的身姿依然修长端正、肌肤如珠似玉,内里却早已破裂不堪。
“子缨,我、”裴连漪说不出话。
曹贤一听小少爷和老爷吵起来了,急忙劝解道:“小少爷,家主也是为了历练霍公子,你们的将来”
“够了我不想听!”裴子缨愤然打断他,尖锐地说道:“爹爹明知道景昭身份低微,又不懂事,你却还要逼他,他也是个身心健全、不甘心被人戳脊梁骨的男儿,当然会向你证明自己。”
“他不懂分寸,难道爹也不懂吗——?!”
“小少爷!您不能这么顶撞家主,为了您他连”连命都不要啊!
“我明白了。”
裴连漪抬手制止了曹贤的话,他抿了抿唇角,露出一抹罕见的浅笑:“景昭,就交给子缨。”
“我们回去。”
这时灯火温融,房间里煞是明亮,裴连漪的眼角叠着莹莹浅纹,他笑的安心又好看,曹贤却感到他眸中有解不开的怅然。
他这才发现从黑市回来后,裴连漪的唇就泛着虚弱的白色。
“家主您!”
“子缨会照顾好景昭的。”裴连漪哑声说,他这话像是叫曹贤放心,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说完他没有再看床上的人一眼,就快步离开了卧房。
曹贤怕他走到半路会昏倒出事,急得对裴子缨跺跺脚,就匆忙追了上去。
裴连漪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倒下?他还要安顿亲家、要找大夫、维持生意他要做的事太多太多,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他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那个怀抱也消失了,他会回祠堂祭拜、认错,断了那份念想。
自从霍公子重伤昏迷不醒,裴府的安宁日子就一去不复返。
小少爷每天第一句话就是景昭醒了没。
从婢女们怯生生地摇头获知答案后,他就会闷到房里熬一整天的药。
昂贵稀有的药灌了不少,但霍公子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请来的大夫也都是笑着进去,哭丧着脸出来。
说起老爷,那就更奇怪了。
按说老爷对霍公子那般疼爱器重,不会丢下公子不管,可人伤成这样,老爷竟然一次也没来探望,连房门都不怎么出
听巡夜的人说,有时夜里会看见老爷独自坐在庭院里,他手腕上缠着若隐若现的白布条,桌边还放着清酒和小食。
于是乎,下人们之间就开始窃窃私语,说老爷估计是看霍公子不行了,打算另谋赘婿,说不定都找好了,才会对公子不闻不问,望月悠然小酌。
霍公子可怜呐一入豪门深似海真不是吹的!
偶然听见这些“疯言疯语”,曹贤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长舌头们骂了一通。
别人不知晓,他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裴连漪不是不问,而是要用自己的办法问。
有天晚上,曹贤无意撞见他在后厨的身影,上前一看,裴连漪正翻找着当天倒掉的药渣。
家主万金之躯岂能碰这些脏污东西!曹贤大惊着阻拦他。
那个干净到有一点灰都受不了的人说,想知道府里还剩什么药材。
开始曹贤觉得奇怪,后来他在书房发现了裴连漪的笔记。
上面有药名,农历日子,还有水量。
一堆账簿里,这本笔记显得很突兀、没头没尾的,但巧的是,每一行都能对上霍景昭的服药状况。
看着那些规整的字迹,曹贤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更衣的时候,裴连漪也会问昨天换下了多少衣裳。
婢女回答两三件寝衣,他会淡淡地笑。
要是婢女说十来件,他的表情会瞬间变得凝重。
后来曹贤才明白,换下来的血衣越少,说明霍景昭的伤恢复的好,要是突然更换的勤,就是伤口崩裂,正受罪呢。
家主啊家主,您想去看看,就去吧。
多少次这话都在嘴边,可想到那晚裴子缨对裴连漪的怨言,曹贤还是咽了下去。
老爷和霍公子,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虽然知道裴连漪对霍景昭仅仅是栽培、欣赏,是为了裴氏的将来。
但一束小小的火苗,在尚未烧尽野林前,就该被熄灭。
然而这些天来,连裴连漪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耻,疯魔又下//贱。
他口口声声答应子缨不会再见霍景昭,可每天他都在找和男人有关的东西,喝剩下的药、换掉的寝衣、用过的手巾,甚至是一点带血的纱布。
他不知羞耻的依赖着它们度日。
更让裴连漪感到绝望的是,他停不下来,他快被彻骨的思念逼疯了。
他每晚都会伏在软榻上,捏紧手里的布料,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霍景昭,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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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已经快死了。”
他闭起眼喃喃自语,寡淡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裴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天午后,在书房待了一宿,头昏脑涨的裴连漪想到庭院透透气,经过儿子的院子时,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察觉到他的视线,曹贤笑道:“家主,小少爷说他从师家借来了一位名医,这人是上京来的,听说深得皇室信赖”
裴连漪揉着眉心不语。
“说不定,他能让霍公子醒过来。”
主仆两人走进水榭,迎面就见裴子缨带了几个人冲他们走来。
“哎,应该就是他们!”曹贤道。
裴连漪抬起眼,看到那个身穿黑袍、右脸残损的男人,他疲惫的眸光一沉。
“无涯先生,伤患在这边爹爹?”数日未见,裴子缨稚嫩的脸憔悴了不少。
此刻父子俩默然相对,神色都有些复杂。
“连漪,我正想去找你呢,你近来可好啊?”后面的师承祭激动地摆手。
裴连漪直接淡声说:“曹贤,送客。”
“为什么——?!”看父亲如此不近人情,裴子缨瞬间急了:“师家主和无涯先生是来探望景昭,给景昭治伤的,无涯先生本事很大”
“裴子缨,住口。”
裴连漪的秋水瞳轻轻扫过儿子的小脸,又转到师无涯身上:“就算王孙贵戚到了裴府都要听候通传,一个无名之辈也敢擅闯,既然你上次没听懂,我就再说一遍。”
“想留在容楚城,便要守我的规矩。”
他语气平淡,出口的话却让人冒汗。
连漪怎么回事,咋突然这么大敌意?师承祭摸不着头脑。
“可他能救景昭——!”裴子缨不甘心道:“他是我请来”
“曹贤,还愣着做什么?送客。”
“是,家主。”
“爹爹!!”裴子缨又急又气。
裴连漪冷然转身就走:“从今天起,除了之前的大夫,其他人都不准碰霍景昭。”
“爹凭什么霸占景昭,简直是不可理喻!”裴子缨怒声大叫,又用手拉住身边的黑袍男人:“无涯先生,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子缨:都怪爹爹都是爹爹的错!
师无涯:活该哦,早就让你放手了
这下捅伤了吧?(幸灾乐祸ing
师承祭:连漪你就是太固执了,哎。
裴美人:你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欺负我
霍帝:是朕执意要娶他,
是朕执意要立他为宗门夫人,
是朕想和他有孩子,
你们为什么不来恨朕?!
画外音导演:谁让你躺着动不了噻,玩脱了吧
霍渣:
待老子的肉//身恢复,我定叫他
(此处消音——消音哈!)
第34章 身不由己[VIP]
看到爱子抓住师无涯不放的手, 裴连漪的面容一滞,很快他就抬起下颌,流露出不容撼动的威严:“裴子缨, 你越来越放肆了。”
“爹”就算心急如焚, 但看见父亲摄人心魂的双目,裴子缨还是有些胆怯。
不过只呆了一下,他就咬紧牙关, 大声道:“不管爹说什么, 我都要带无涯先生去看景昭!”
裴连漪淡淡地错开视线,他看向池塘里碧荷连天的景色,沉声道:“为父是怎么教你的?你连基本的礼数和尊卑都没有了吗。”
粼粼水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身穿浅白色的宝相花丝锦衣袍, 八瓣花纹、六点花蕊, 在他的腰上规整的绽放, 一张秀骨清相的脸,布满了成熟威仪。
站在裴子缨身边的师无涯一袭黑玉袍,他脸上阴翳涌动,明锐跳动的眼角都像泼了墨,泛起丝丝潮气、诡诡惑心。
一黑一白, 视线没有交错, 却莫名有一缕风起云涌、两军对垒的紧张感。
规矩, 尊卑?师无涯差一点就要笑出声。
谁能想到呢,看似高风亮节、天天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容楚明珠”, 却和即将过门的赘婿不清不楚、藕断丝连, 要是霍景昭现在醒着, 他恐怕早就不知羞耻地蹭上去了,在这里装什么纯洁。
一想起拍卖宴上, 这人借着戴珍珠,快和霍景昭耳鬓厮磨的画面,师无涯冷笑道:
“裴家主的规矩,还真像夏天的暴雨啊,时有时无的,来的快,也去得快。”
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在场众人的面色都有点僵硬。
裴连漪没有多说,只对身后的老管家道:“曹贤,动手。”
曹贤立马过去拦到裴子缨面前:“小少爷留步,还有,这位先生也请回吧。”
裴子缨怒声说:“曹管家,怎么连你也站在爹爹那边,景昭他!”
“小少爷。”曹贤带着笑,虚着眼打断他的话:“老爷做事,自有他的考量,我们这些下人当然要听从老爷的指示。”
他又对庭院高声喊道:“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