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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团上的裴连漪双肩一松,两眼变得暗淡,脸上的血色也退的干干净净。
“哎,好久没见小少爷这么开心了。”没发现异常的曹贤摇头叹息:“要是婉清有福分看到”
听他话里带着悲伤,裴连漪站起来:“婉清生前太苦太疼,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你不必太伤心。”
曹贤眼含泪光,躬身道:“谢家主老奴真的,多谢家主!”
曹家在裴府世代为奴,曹贤曾有一女,名叫婉清。
曹婉清出生就得了重病,四肢溃烂无力,只能在床上度日。
为给女儿治病,曹贤和发妻掏空了家底,欠下好多断头债,还差点被债主扔到海里。
裴连漪自幼受他照顾,和曹贤相处时间比父母还多,他不想看身边的人惨死,就把曹婉清接到府里,又拿银两给他们医病、生活。
曹婉清病逝后,怕仇家找上曹贤,挖曹婉清的尸骨报复,裴连漪力排众议,把她安葬到了裴氏墓穴。
为这事,裴连漪依照祖宗规矩,在冰冷可怖的祠堂跪了三天三夜,差点丢去半条命。
他把情义都给了别人,对自己却是狠绝,自愿戴上守旧和传统的枷锁。
“要说心里的苦楚,家主您才是”曹贤摆好供品,面对陈旧的祠堂直叹气。
裴连漪摇头道:“都过去了。”
“是是,都过去了!过去了”曹贤擦掉眼泪,急忙附和他:“只要小少爷和霍公子好,就好。”
“是,你说的没错。”昏暗的祠堂里,裴连漪的眼角微湿,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
裴子缨跑着返回小院,看到男人一步都没动,他会心一笑,赶忙扑过去:“景昭,让你久等了!”
霍景昭一双眼睛却在他身后打转:“裴爷呢?”
裴子缨拉过他,说:“我爹爹啊,每次到祠堂都要和那些祖祖宗宗的、还有我名义上的娘说好多话,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呢。”
“名义上的娘?”霍景昭闻言挑了挑眉。
“是呀。”裴子缨嘟起嘴:“今天爹爹穿的那么漂亮正式,就是为了祭奠她,爹说她是一个好人”
“原来如此。”霍景昭俊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眼中铺开阴郁和疯狂。
过去听说裴爷和夫人伉俪情深,他只当裴连漪是为遮掩秘密,放出的流言罢了,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存在啊。
这个贱人,连死人都要勾引
幻想着他在祠堂静坐的样子,霍景昭的喉结不停地滚动。
“裴爷很喜欢去祠堂吗?”他又问。
“唔,听曹管家说,爹有时候夜里都去呢”
话说一半,裴子缨红着脸跺脚:“哎呀景昭,你老提爹爹做什么?我都吃醋了!”
霍景昭猛然回神,看着眼前和裴连漪相仿、却有着不一样娇嗔的脸,他温润的笑:“好了,去骑马吧。”
“嗯嗯。”
两人就这么欢快地出了府。
夏日炎炎,午后的阳光照进庭院,让满池水的荷花都金光灿灿。
裴连漪没心思赏花,裴子缨和霍景昭出去半天,他就心不在焉了半天。
在卧房吃过午饭,发现自己连账本都看不下去,他就拿出谁谁送的青釉棋子摆弄起来。
下着下着,碰到桌上的手炉,裴连漪又想到了那个诡秘癫狂的男人。
不知道他又会在哪一天突然出现?
他的胸膛很宽,却和霍景昭的一样坚硬,他的手大而厚实,看似强硬,给他揉肚子时动作又有点笨拙。
真是疯了!为什么要想他?!裴连漪捏住棋子,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他彻底消失死了才好!咬牙压下内心无端升起的悸动,裴连漪恨然想着。
“老爷,您快上厅堂瞧瞧”这时曹贤从院外匆匆赶来,急声说:“小少爷和霍公子带着一身伤回来了!”
“你说什么?”裴连漪错愕地起身。
曹贤咽了口唾沫,连忙解释:“事情是这样,小少爷去咱们家马行骑马,不巧遇见了冷欢少爷,冷欢养了一头骡子当宠物,他说小少爷”
裴连漪哪还听得了这些,直接打断他的话:
“子缨,子缨伤的重不重?”
“小少爷没事,不过霍公子”
“罢了,我还是自己去看吧。”等不及曹贤说完,裴连漪就快步离开了卧房。
“哎,家主您等等老奴!”
他很担心,又忍不住因为这场约会的戛然而止暗喜,可走进偌大的厅堂,曹贤口中两个受伤的人却哈哈笑着谈论什么趣事。
看见裴子缨在霍景昭身边嬉闹,裴连漪强忍心里的痛苦,沉着脸走过去。
“爹爹!”裴子缨立即叫道。
“曹贤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伤到哪了?”裴连漪拉着他细看,又皱眉道:“出去还不到两个时辰呢”
“哇,爹爹怎么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裴子缨笑嘻嘻道。
裴连漪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坐着的男人。
让他意外的是,霍景昭也在看他。
男人单手撑桌,另一只手搭在腿上,坐的端正,但他的黑衣前襟却有点散乱,前额发丝垂下,俊逸迷人的脸微微带着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