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良目光一转，看见一直侯在素梅旁边的弥津。他又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伏心侯。

尉迟良的心突突狂，他数了又数，确定阿忧城那批战本没有八百零五匹！当时他和金鸣石争抢，有心让金鸣石拿大，防的就是今日，最后落到他手里的明明只有一百五十匹！

“这批下臣知。”陆观杰缓缓，“这八百多匹，原是从阿忧城内缴获的，可是下臣派去辅佐尉迟将军的那个金鸣石，他是个心人，他误以为这批也如寻常的战利品，是要奖赏给我们作战骑军的，所以他擅自将其中的四百匹带回了军中。”

杜微便说：“既然殿下回来了，那老臣也就直说了。今年一镇两州，外加响铃原数郡归附，匹是个大，可是前几日兵曹呈上来的造册里匹数量不对，经人稽查，少了八百零五匹。”

尉迟良：“若有刺客，下臣必以命相搏，绝不叫至尊——”

尉迟良心如电转，他这会儿谁都不敢看，立即跪倒在地，伏说：“下臣卑鄙短视，是个没分寸的贱人，却不敢贪图至尊的匹。那阿忧城内，原就只有五百五十匹，如今除去福成王殿下所带回的四百匹，下臣这里还有一百五十匹……”

尉迟良倏地瞟向弥津，弥津状若不惊，只是立在素梅旁听议。

一百五十加四百，怎么就变成了八百零五？

“什么下臣，明王的来了森罗，都得先你的袋，我看你比我威风。”弥离难看着尉迟良，目中的寒意砭骨，“那会儿太的爵位还没有削吧？”

“叫你坐你就坐，”弥离难靠着凭几，“你一个镇外大将军，又兼豪州刺史，持节御下，一年到能休息几天？现在回了家，我还能叫你继续受累吗？给我坐。”

“他被刺客吓到了，你就能拿他的，”弥离难声音森然，他俯下，用那双盯着尉迟良，“我被刺客吓到了，你要怎么样？”

“他擅作主张是有不对，但他好歹是为了战事，不是为了中饱私。你那既然缺，这四百匹就还是赏给你，记住，下回必须先给应荣把数目报清楚，不然他一个尚书左仆，还要为这事提心吊胆。”弥离难撑着一臂，“好了，这四百匹算完了，那剩下的呢？”

陆观杰这才坐下，原本该徐纯奉上酪，可是徐纯这会儿立在旁边，看着有几分呆。

“下臣此番回都，除了是给至尊面陈军情，也是为了把这四百匹还回来。如今与相应的甲胄俱在城外，只等至尊派人清。下臣御下不严，已将那金鸣石打了五十军。”

几个人相互见过礼，弥离难又说：“观杰星夜疾驰，路上辛苦。徐纯，给福成王上席座。”

徐纯应声，陆观杰却不肯受：“至尊宵衣旰，夙夜勤政，下臣只是驱觐见，哪有那么气。”

“你叫我息怒，你还敢叫我息怒！”屠戮王像是暴怒的豹，“他敢抢行的！贱人，溪狗！那时行才死了

陆观杰有所迟疑，斟酌着回答：“剩下的……该是由尉迟将军负责。”

弥津冠如旧，他着一袭皂衣，领袖襈上的蜧纹消失，唯有腰间还缀着那只蜧鞶。伏心侯自从降爵，便病了一场，听人说，他这几个月都待在长渡，那里曾是弥罗的室。

弥津起，从寺人那里取过酪，再奉至陆观杰的案几上。陆观杰看着他，神情间似有不忍。

殿内这么冷，尉迟良的汗却顷刻间布满额。他间涩，几度吞咽，勉：“下臣、下臣……”

“你们没见过，这会儿见见也好。”弥离难瞧弥津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叫杜微，“应荣，不是要对账吗？跟福成王说吧。”

“无耶，”弥离难说，“给福成王奉酪。”

尉迟良惊恐地说：“时局不稳，城内又有寇横窜，太、太……侯爷当时恰逢变，被刺客吓……”

他说到此，起行礼。

“哦——是你拿了啊。尉迟将军，你的胆这么大，”弥离难略略调整了坐姿，不在意般地笑了几声，“我们几个在你中，是不是全是蠢夫啊？”

弥离难拿起案几上的烛台，猛地砸向尉迟良，火窜在地上，尉迟良本不敢动，周围的寺人立刻伏地，徐纯慌张地说：“至尊息怒……”

他说的“最熟悉骑军的人”，自然是指陆观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