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人中，我唯识得一个墨离。

半日，东方莫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渐不可闻。

刚把晋穆的书简帛卷收拾好，便有黑鹰骑侍卫竹舍将其捧过拿下山。

我一时无事，坐在桌边静静饮茶，等着被东方莫死拖活拖拽去的晋穆。

作甚么非得绕这么个大圈？我蹙眉，不解地望向他。

竹舍。

晋穆脸上神情愈发漫不经心，淡淡：“本侯另有要事暂不回晋，你和他们先走，自凤翔、咸北上，即刻发，不许耽误一刻功夫。三日内定要回安城复命你兄长墨武麾下，若不达，军法论。晋国发生何事我早已知晓，如何着手压已然密令你兄长，你回去后听他指令行事便可。”

见我和晋穆下山墨离忙迎上来，此人胆倒大，鹰隼一般犀绝危险的神竟直直望向我来，别有意地扬一笑后，他方揖手，向晋穆躬禀：“侯爷，狐之忌已自凤翔城寻得侯爷所要的车，山涧狭小车不得，他此刻正等在山外。只不过…”墨离迟疑，眸光闪了闪，略略抬看着我，停住。

兰匆匆上山来接夏惠，与夏惠近低语几句后，夏惠这才千年难得地面一变，拂袖撩袍快步离药庐时，冰凉的目间已有怒气在隐隐翻腾。

晋穆不看我，笑得风清云淡。

晋穆皱眉，声音冷冷：“有话直说，夷光不是外人。”

“也不是，他是你如今最亲的长辈，听他唠叨几句，换回一句许我带你走的认可，还有这两瓶救你命的药，很值得啊，”他倒挑了眉一副无谓的模样，笑着晃晃手中的琉璃药瓶，抬步走来我面前，拉住我的手将药瓶放我掌心，拢住我的手指一起握住“两瓶药，一解瘴毒，一解雪莲寒毒，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要是你师父还想揪着我再说个三日三夜，我想我也不敢逃。”

晋穆，也不再言，只打开车厢门扶着我先内，随后他也跃上来。刚坐稳，他又掀开车帘嘱咐那车夫：“驾车无须太急，我夫人她不好，

墨离跟后，也是惊讶不已：“侯爷？!”

他站在窗边不动，我迟疑着，也不好意思挪步上前。两人对望了片刻，他脸上笑意清朗，我却不由得咬拘谨。

晋穆：“先走了。你骑在前带路，我们了凤翔城后取长平，过楚国回晋。”

我垂眸一笑，不语，只看似无意地缩回了手，将药瓶纳袖中。

狐之忌困惑，眸茫然：“绕楚国？”

“师父话真多，对不对？”我瞥开眸光，轻哼一句。

墨离默然低，帅已下令将只得从。

一旁，晋穆依然笑淡然，面和煦，好似风拂面的惬意自得-

“走吧，我们回安城。”那温的五指又握了过来，指尖缠，这一次他拉得，再未留半分空隙容我避开-

晋穆带着我自近路绕山涧。

我见状却识趣，挣脱了晋穆的手刚要走开时，墨离又：“夫人请留步。”我回眸，他面微微尴尬，嘴里言：“其实也不是其他事，只是末将刚收到自安城送来的奏报，晋国事态急，末将想请侯爷快加鞭，先行回安城。夫人大病初愈不能劳累，末将以为可留十名黑鹰骑士护卫夫人坐车慢慢回晋，”言至此，他转眸看晋穆，请示“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侯爷，墨将军他们…”狐之忌上前问。

我随没有东西可收拾，仅有一件东方莫带我回来时穿着的那袭绛月纱裙。衣料虽珍贵却不为我所惜，只是它是王叔留给我最后一件礼，我不能舍弃。如今我穿着药居众人皆着的白衣，发丝束成了髻，依然作男儿打扮。

窗外，竹林里金衣穿梭飞扬，晋穆好不容易摆脱了拉住他纠缠不休的东方莫往回走，自是一脸的轻松，见我看向他，他凝了眸勾笑起，金衣忽闪，影跃竹舍。

山外停着的车华丽富贵，双骊驾。车旁，除狐之忌外还等着一手持长鞭的灰衣车夫。

“诺。既如此末将先行一步，侯爷一路保重。”音落，他迅速侧跃上背，扬手刹那间，黑衣飞扬，十七骑士齐齐上，提缰，拨转笼辔，蓄势待发。

山下黑鹰骑等候良久，一行十八人，皆是黑绫缎袍，腰悬弯刀，背负长弓，肩袖纹有金线绣绘的苍鹰飞翼，熠熠光下，飞翼彩凌盛，仿佛带着展翅飞的枭桀野，衬着那十八人英武刚毅的面庞，目人虽不多，却带着万军压境也难及凶狠威猛和煞煞雄风。

东方莫只说有话要嘱咐，却没想一嘱咐便费去半个时辰，耳中闻得远隐杂在急急下东方莫声嚷嚷的余音，言词罗嗦反复，语气霸蛮横，听得我忍不住发笑。想正被他吼着却必然无可奈何的晋穆，我低声一叹，伸指眉，可怜他何其无辜。

我想想，起放下茶杯，回看去。

后，骏嘶鸣，铁蹄纵腾朝另一方向绝驰离去-

晋穆闻言一笑，拉住我的手便往山外走：“我的意思么…是不急。取楚国，经长平、邯郸，再行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