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半刻的想不到好法，只得随诌了一个话儿来哄着母亲兴。

他的境况也随着他自己的努力与季家在朝野的日益得势而逐渐好转。

慈母手线，游上衣。临行密密，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晖。

安抚完母亲，用了饭后，荼蘼回了自己的屋，想了想，毕竟把自己房里那架通常只用来装饰的琴拿了来。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看着自己如今短短圆圆的手指，不禁皱皱眉。就这指，能弹好《晖曲》么？她很有些怀疑。

她也再不抚琴，偶尔对月怀想过去时，便取了瑶琴，轻轻抚，却从不声，只是静静轻抚缓挑，一如今日。

十五岁嫁了给他，他那时只是肃王，因他母后亡故得早，无人照拂，因此虽是嫡，却并不得。诸王争斗最烈的几年，太几经废立，他也历经沉浮。

私底下，她更在父亲面前竭力为他周旋。其时内最为得的乃是周贵妃，她亦使尽手腕，为他笼络。为了他，她甚至想了法送她三哥往边关戍守。之后四年，她三哥奇袭夷狄，以五千之众破敌数万，斩获酋，立下不世奇功。

接下来的数年里，他广纳嫔妃，天下佳丽因而云集后。她一个无的皇后，在之，也日益艰难。步步惊心的廷生涯，引了她太多的注意。

那时诸争嫡已渐至尾声，看着能承大统的，只他与堰王二人。结缡五载，她才得有，却在面对堰王时，毅然舍却了腹骨并以此相诬。

而这一切的矛盾，终于在她三哥的死讯传来之时完全爆。内有心之人，悄然的将消息传了她的耳，她几乎不能相信这一切的真相。可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她于是笑了，这就是她最的男人，她为他几乎付了一切，结果却换来了今日。

二十五岁那年，他终于登上帝位，她以为从此再不要辛苦谋划，夙夜焦虑，却忽然现，原来自己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十年谋划，她家势力渐增，大哥统领工，二哥执掌吏，三哥则远在边关，执掌十万雄兵，俨然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晖曲》，她抿了，浅浅的笑了一笑，童稚容颜衬上绝笑靥，分外明丽诡异。

她八岁方才学琴，十四岁那年，却已以一曲《京华颂》驰誉京城。时人赞誉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她也因此声名大噪。

那段时间里，他每日门办差，看似温尔雅，挥洒自如，然回了家，却常忧心忡忡，夙夜难眠。她知他心焦，时常以琴相。危难之，二人相濡以沫，情意长。

“先生再好，也没有娘好呢，不过荼蘼最近在跟金先生学琴，先生正教我《晖曲》呢，荼蘼想着，娘是七月里的生日，得多多练习，早些学会了，才好在生日那天弹给娘听！”

门帘忽而被人挑起，有人大踏步的走了来，却恰恰的看到她的笑容。她吃了一惊，忙抬看时，却是她三哥季竣灏。翘起嘴，她瞪了他一：“三哥你吓死我了！”

堰王因此失，终至谪落。她从此却再没有过。

荼蘼望望母亲，隐隐猜她的意思，因笑着抱了她手臂，只是腻在她上撒。

她自己教养，谁料她听不得女儿叫一声苦，教了两三年，却连字也还不认得几个。季煊没了法，又不想耽误了女儿，这才外延师。

她这边恶人先告状，却不料她三哥受惊更甚，他这个时候来找妹妹，原是打算过几日带她去走走，省的在家闷得坏了，却不曾想门一开，便见了妹那个奇异的，仿佛艳鬼附的笑，可不是将他惊了一，此刻见妹很快恢复如常，倒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拍拍，季竣灏抱怨：“荼蘼，你刚才在作甚么，笑得那般怪异！”

段夫人听了这话，心真是甜丝丝的，想着宝贝女儿竟能记得自己的生日，这些日所孳生的那一丝失落早无影无踪，只是搂着女儿笑得风拂面：“娘的荼蘼真是大了，懂事了！好，娘就等着荼蘼学会了这曲，好来弹给娘听！”

她变得冷淡，行事愈加毒辣。嫔妃但有所者，无不被她辣手除去。直到她最终无法忍受这煎熬，服下“羽化”之前，他的后从来不曾响起婴孩啼哭之声。

事实上，金麟如今才只是在教她认谱，以及练习一些最简单的曲，至于《晖曲》这颇有些难度的曲，莫说现下，估计就再给他一个月，也还未必能教到。她心默默回想着《晖曲》的曲，手指轻轻过琴弦，如蜻蜓一般，却没丝毫的声音来。

这便是《晖曲》的义。

而他，则在她不察之际一步一步，不动声的削减着她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