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接住姑父的手。丁一站起来搀扶住姑父的胳膊:“也许我说得不对，姑父您别生气好吗？就算我没说，行吗姑父？”

姑父钻丛，只听得“咔嚓咔嚓”偶尔的剪枝声，除此之外一无声息。他也许是把我们给忘了吧？但忽又听得，那“咔嚓咔嚓”的剪枝声中夹杂着姑父偶尔的絮叨:“可她不是你姑，她没来得及是你的姑哇…”

“你是说那个叛徒？”年轻女:“他在边疆。”

那女捡起一片片残断草，慢慢拼接，使它们复原成一棵老柏树的素描。

丁一想了一会儿，自语:“那我就信了。”

“姑父呢？姑父上哪儿去了？”

“外语。嘀里嘟噜，嘀里嘟噜，也许是外星话？”

那女笑不语。

“为啥呢，姑父？您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吗？大家都不是敌人，大家都不是别人，所有的人都是自己人，所有的人都是想啥说啥，姑父您说这有什么不好吗？”

“不不不不，你说对了。说得太对了。说了半天就这一句让你给说对了！”

“对呀，对呀，对呀！”姑父在那丁上轻拍一掌，我还以为姑父会笑呢，可姑父却已是哽咽难言:“对呀对呀对呀…”丁一更傻，他还以为姑父这是笑得不过气来呢，可姑父却已是老泪横:“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姑父就这么不停地“对呀对呀”的，倒让人不清他是在哭呢，还是在笑。

“姑，绝不是您卖的。”

“那么，对敌人来说，他是什么人呢？”

“不是别人，当然更不是敌人。”

一老一少就那么坐着，静静地看着四周的，各想心事。

“咔嚓咔嚓”的剪枝声越来越密，断草残藤如雨落风飞。

“那自然。不过你不行，得是我！”姑父又笑起来，疯疯的，让人心里没底。

“跟你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的人。”

“对呀对呀，就是这么回事呀爷们儿！”姑父再在丁一的肩上拍一下。

旷远空荒之却不见了姑父。

那女的笑容间一丝苦涩。

娥还没睡，放下手里的书笑笑:“你又什么梦了？”

但终于没有。姑父闭了一会睛，起去侍他的了。

“跟馥吗？跟馥就可以吧？”

“谁也不认识谁，那我吗要跟他说呢？”

又是梦

“边疆很远吗？”

“你是谁？”

丁一睛看窗外。窗外黑夜密集，树在风中“窸窣”作响。

“姑父！姑父！”

“依！你是依？”

，就一样儿——千万千万可别有什么‘自己人’！”

“不认识的人？”

“姑父！”

“姑父，你这是要吗呀！”

“我说了什么没有？”

那女捧起满地的红

香尘遍野，满目红泥“咔嚓咔嚓”的声音非但不停，反而漫散得更加旷远，回得更为空荒…

“对敌人来说，他，他当然就不…不是自…自己人了吧？”

“或者跟你的人。跟你她，她也你的人。”

“娥！娥！”丁一大喊:“依回来啦！娥你快来看呀，这回是真的！依真的从边疆回来啦…”

“比很远还远。”

“跟你不认识的人。”

“姑父您别这样行吗？”姑父的样让丁一有害怕。

“不不我没生气，我生的什么气呢？我是说你说得没错儿，没有敌人哪儿来的自己人呢？可是，可是丁一你听仔细:没有自己人又从哪儿来的敌人呀！”姑父这才过一气来，推开丁一，坐回到椅上。

“依，你是啥时候回来的？”

“可我问你，什么是‘自己人’呢？”

醒了。娥在旁。

姑父笑容顿收，愣愣的，脸上那只蝴蝶蠢蠢动又像似要飞起来。

很久，丁一才又问姑父:“那您说，跟谁，才能想什么就说什么呢？”

姑父说:“你信了啥？”

但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细密，而且嚣张。

娥换个姿势，把台灯再压得低些，继续看她的书;娥从到脚那一派平安的样，倒让丁一暗自羞惭…

娥只是调侃，并没有怪他的意思，那丁松了气。

“姑父！姑父！”

旷远空荒之间，婷婷然走来一年轻女。

“咔嚓咔嚓”的剪枝声越来越响，碎叶凋如扬沙走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