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们从未面临如此大的对于一生命形式的困惑。一切德文明的准则不再能衡量这个生命形式。这里的人们到了恐惧。对于温和与残忍间晦涩义的恐惧。

一扇红漆斑驳的门，上面挂四个绫罗灯。几乎每个中国窑都是一模一样的门脸，档的，细致而繁琐；低廉的，如他的这家，则是陋的繁琐。

一切好恶准则被他们成了困惑。

他们不声不响，缓缓漫上海岸，沉默无语地看着你；你挡住他右边的路，他便从你左边通过，你把路全挡完，他便低下，耐心温和地等待你走开。如此的耐心与温和，使你最终会走开。

他们笑一笑，回：酒使你摧残别人，鸦片使你忍受别人的摧残。

你说：鸦片的毒远胜于酗酒。

他们如此柔缓、绵延不断地蔓延，睁着一双双平直温和的黑睛。

哦，你好老了。我比你还小一岁。我都觉得自己老得只剩了！她笑声来。

他们在这个初生的城市形成一个不可渗透的小小区域，那里藏污纳垢，产生和消化一切罪孽，自生再自，沿一不可理喻的规律循环。

从未见过如此温和顽韧的生。

不人们怎样吼叫，把拳竖成林；怎样把“中国佬去”写得暴，他们仍是源源不断地从大洋对岸过来了。

你新来的。扶桑笑一下。她也笑一下，前面四颗门齿和后面无牙的废墟。

在他们和谐地自相役、相互戮杀中，他们的人数膨胀、壮大。

他们躬邀你那四漆黑的鸦片室。让你在被烟熏黑的四堵墙中间迷失。让你内由酒酿的暴力消散。让那终年燎绕的烟离间你和你自己的社会。让你放弃对他们的憎恶、排斥、驱赶、屠杀；让你从各固有的德中不求甚解地逃脱来。

在他们的温和与乖顺中，成百上千的年轻女被运载来了。他们温和地置一路上死去的女，安详地将无数尸抛海洋。他们的温和使残忍与邪恶变成了不可解的、缺定义的东西。残忍和邪恶在那样永恒的温和中也像女人似是而非的脚一样带有谜的彩，成为鸦片般的奇幻。

又过几天，她不见了。说是她没什么重大的病，那风病也让红铁钎治净了。她就是正常地老死了，寿终正寝。

那么一窗，窗内暗得像个，她现了，浑无不珍奇。

投在地上的影也十分浅淡、朦胧。风大时，她的薄影像一片树叶一样卷起。她对扶桑。

那时他就不是一副去玩件稀罕玩的简单人情。他看着那笼格般的窗，一尊神像般的东方女人，极的异国情调第一次引起他对异的梦想。那时他十二岁。

他们的生命形式是个谜。

两年前克里斯也有和其他白男童怀有相似的初衷，用买零嘴的钱为自己买个活玩。然而当他见到这个圆熟完的中国女时，他失去了他十二岁男童的玩兴。

阿妈的大团脸平整坦，好歹将这十九岁的女妥妥善善地养老送终了。

你多大岁数？她问扶桑。

纸竹和蜡莲

他不愿调走开。他想随便一，和她扯两句闲话，轻浮地笑笑，他却不到。

两颊由于落齿而在颏骨下形成凹，笑时便成了大的两个笑靥。

请愿书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落在这个中国窑妙不可言的小脚边——那么愤怒的言辞，那么大的正义力量与这双着粉红绸缎的脚有何关联？它们是谁在讽刺谁？克里斯没有意识到这一层荒诞。

二十。

拖着辫的矮小影一望无际地从海岸爬上来，以那忍让一切的黑睛你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