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笑：“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说的这还只是庄上孝敬，那下一起拍、遛沟的赃官儿，送到王府、园里来给王爷‘过年’的礼单，才真正叫唬人呢…

不过数件，都在大内，昔日我们府上，连见都没见过…论起所值来，何止万金…只是既然是‘仿’的…却不知是否值钱了…”凤咯咯笑：“你个傻丫，这都是那起之外的恶心人，鬼的样儿…

我也不懂，叫袭人去问宝丫，她却长吁短叹的…说礼太重，要我回回了主才安置呢。”李纨亦奇：“是什么？他们这些人怎么都往园里送东西呢？”袭人笑：“便是十四个字，什么…仿柴窑笔洗一件，贺主年下金安…的。”

迎到底是读过书卷古籍的，不由愣：“柴窑是宋代第一名窑，古人说其，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滋细媚有细纹…只是因为产甚少，历代战，窑又不明，当今存世。

迎看了，亦不由笑：“庄家人有些意思。”李纨也忙笑说：“别看文法，只取个吉利罢了。”

三人一面忙展开单看时，只见上面写着：“大鹿三十只，獐五十只，狍五十只，暹猪二十个，汤猪二十个，龙猪二十个，野猪二十个，家腊猪二十个，野羊二十个，青羊二十个，家汤羊二十个，家风羊二十个，鲟鳇鱼二个，各杂鱼二百斤，活，鸭，鹅各二百只，风，鸭，鹅二百只，野，兔各二百对，熊掌二十对，鹿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五十条，五十条，蛏二十斤，榛，松，桃，杏穰各二袋，大对虾五十对，虾二百斤，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石，碧糯五十斛，白糯五十斛，粉粳五十斛，杂粱谷各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石，各菜一车，外卖粱谷，牲各项之银共折银二千五百两。

外门下孝敬福晋、姑娘们顽意：活鹿两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两对，西洋鸭两对。”

却知这事大有藏的，自己和平儿若只私下置，未免惹得园中小人抱怨，故此特地寻了两个省事的来帮衬，一个是让李纨专收那旗下庄孝敬，一个是怡红院里几个女孩，以袭人为首，已是封了姑娘，又素常是个知分寸退的，便了王府门下生的官宦的年时孝敬。

那个什么长安知府，芥菜粒大的官儿，因为主让他了如今河木料的事，送到园里来的年礼，袭人还说，看礼单只有十四个字，也不是四、五十车吆五喝六的，只有一个小盒，倒有些奇特。

迎听了倒是莞尔，忍不住回一句：“这么值钱的玩意儿也敢送上来，定是个赃官儿，也忒费了心思，不过主向来在玩上平平，还不定喜不喜呢？”

李纨也笑：“主是风隽雅的人，其实这柴窑笔洗也到底是难得的…主却又瞧不上。”

凤：“这话也是，主什么没见过…我那日觉着这礼忒重了，回主话去，结果连主面都没见上…金钏儿那蹄来回话，主就三个字‘知了’…害我白跑一趟。”

凤笑：“就是这话。要说我们这主的心思也是难猜…这笔洗既是古董，又是值钱，又是‘雅’的，主却不放在心上。倒是那日，那个什么勒克什的，送些颜料来，主却反而上了心…”

下里人不便，才常让内务府太监们一并过目收拾，送园里来分到诸房。弘昼早不过问这些事，凤度量着。

迎听了也一愣，忍不住问：“颜料？画画的？”凤摇：“偏偏不是。那个勒克什从不知哪里来的，却是些颜料泥，有十二般颜，香的又好看又好闻，是可以拿来画画。

如今又是那一庄上递了孝敬单上来，自然是李纨送来、凤并迎、袭人等几个忖度着那单：但见上写着：“门下庄乌孝叩请王爷、福晋万福金安，并府上家老爷、姑娘叔叔们金安。新大喜大福、荣贵平安、千岁康健、万事如意。”

迎刚开始学习这等事务，自然不甚了了，李纨、袭人却都是理过事的，忍不住叹：“王府富贵，主恩典…真正叫人咋。

仿的他怎么敢孝敬到主这里来，自然是真的…却偏偏要写个‘仿’字，倒好似个风雅人，献给主也显得主风雅。万一淘蹬事来，也好说：不过是个仿，用来玩的…便是皇帝老，也判不得他是个赃官…”

瞧这，已经是今年第三个庄了，听王府来的气，倒有这么十七、八要送到园里来。王府上还有十五、六。单单这一个单…昔日里我们府上也不过就如此了…哪里消受得了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