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我想，在那一刹那，我是这么想的。我想，反正我心里觉得很难过。”

“据你说，因为是她把你到那样窘境，你就同时对她很恼火，是吧？”

在，他委实还不能肯定——这一砸才会有那么大的冲劲。不怎么样，反正事后他不能不老是想到这件事。不过，那也是事实：当时他站起来，就是要想救她——尽他心里还恨她哩。而且，他对那一砸——至少在那一刹那——还很难过。不过，小船一翻掉，他们俩都落了的时候——在这一片混之中，她往湖底下沉的时候，他脑际确实掠过一个闪念：“随她去吧。”因为这样他就可以趁此机会把她摆脱掉了。是的，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不过，另外还有这么一个事实，贝尔纳普和杰夫森两位先生也都指过：他自始至终神魂颠倒地迷恋着某某小，这才是造成这一惨剧的最主要原因。不过，现在麦克米牧师把前前后后的一切情况都考虑过了——比方说，那无意之中的一砸，还是包着恼怒的成分——对她是有忿怒不满的情绪——确实是这样的——还有，在这以后，他并没有去搭救她——现有——他已经老老实实——实话实说了——麦克米牧师是不是认为：那就构成了凶杀罪——致命的杀人罪，因此从良心上和法律上来看，也许他可以说是应该以死刑？他是不是这样呢？他很希望知，这是为了他自己灵魂的安宁——比方说，也许他就能祈祷了。

“据你说，你由于自己太弱，没法照你设想过的计划去，就对自己动火，是吧？”

“可你下不了手。”

“是的，我是想到了。”

“是的。”

麦克米牧师的脸是灰白而又憔悴，两充满了忧伤。这时，他觉得，他听到的是一个可悲而又可怕的故事——一个邪恶的残忍的自我折磨、自我毁灭的故事。这个年轻的孩——说真的——！他的那颗炽而焦躁不安的心，分明是因为缺少许许多多东西就起来反抗了，而那些东西，他麦克米牧师则是从来不缺的。而且，正是由于那反抗，才造成了邪恶的后果，招来了杀之祸，被判死刑。说真的，麦克米牧师心里到难过，思想上也是极端苦恼。

麦克米牧师直摇。奇怪！这么难以理解！这么邪恶！

“是的，有儿是象那样的。不过，您知，那时候我心里也难过。也许还害怕哩。现在我可说不准。也许是——也许不是。”

“是的。”

“你真的想要拉住她吗？”

“是的，后来，我是站起来了。我原来想在她还没有摔倒以前把她拉住的。这么一来没想到把小船给翻了。”

可是——

“Tst！Tst！Tst！那时你就想到要砸她了。”

“是的，我果真不要。反正我想那时我是不要。我现在还说不准。也许那时候我有儿神志不清。不怎么说——我想是，我激动极了——差儿要恶心了。我——我——”克莱德穿囚服——发剪成平，那么短短的，坐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想要回忆清楚当时（确实）是什么样的，可他到最苦恼的，是连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是犯了罪，还是没有犯罪。他有罪——还是无罪？还有那位麦克米牧师呢——他本人也张极了，只好自言自语：“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①但是后来他又找补着说：“不过你确实站起来要搭救她的。”——

①引自《圣经·新约·太福音》第７章第１３节。

麦克米牧师听了这一切，到非常震惊——他一辈都没有听到过，或者有人给他讲过这么一个错综复杂、难以理解，而又稀奇古怪的问题——除此以外，克莱德对他又是那么信任，那么尊重。这时，他纹丝不动地坐在他面前，心里难过地，甚至张不安地陷思之中——这个要他发表意见的请求，是多么严峻、重要——他知，克莱德就希望能从他的意见中得到尘世间和心灵上的安宁。可是尽这样，麦克米牧师自己也到困惑不解，没法上回答他。

“得你非要解决这个如此恼人的问题，是吧？”

“不过，现在你能不能就象在创世主跟前，真的肯定说：那时你心里觉得很难过——或是说当时你是想搭救她的？”“您知，这一切来得那么快，”克莱德不安地

“谢上帝仁慈为怀。不过，在你那一砸——无意的一砸之中——据你自己说——对她还有些恼火呢。所以说，这一砸就会有这么——这么冲劲。你果真不要她走近你边，是吧？”

“不，我没有变心。”

“在你跟她一起上小船以前，克莱德，你对她还没有变心——你存心想要——想要——”

“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