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个时辰，纯醒过来了。

周欣到谷家来，是来看她妈妈。

李师傅靠近纯，他觉到纯嘴翕动，像是有话要说。

谷也没多说话，整个早上他一言不发。

从这一刻开始崩溃。他与周欣的谈至此戛然而止，卧室中忽然有一片叫声爆炸开来，混中能听那是纯的叫喊，还能听到李师傅和余阿姨劝阻的声音。周欣慌忙返朝卧室里跑去，方圆面目发呆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除了已经从床上下奋力爬向门的纯，大概只有他明白此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谈的还是那个五人展的事。老酸说：这次是先外后内。先在香港日本展，然后回国再展。这次日本国立术学院答应给你颁一个青年文化使者大奖，这个奖每年只有三个名额，面向全球最有潜质的画坛新秀，在亚洲术界更有大师摇篮之称。这次你要真拿了这个奖，不仅对你个人，而且对咱们独木画坊，都是一件里程碑意义的大事，咱们得在国内外的媒上好好宣传一下。

老酸说的这个奖项，周欣早有耳闻，不过老酸这次说得更加，更加确定。她抬去看谷，谷也在看她，神态非常关注。她低想了一下，对老酸说：“我走不了，你也看见了，我人病成这样，我走不了的。”

“老方！”纯的吐字在此一刻忽然清晰：“…去找老方…”

字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工工整整：“纯，我每天都会在胡同外等你，哪怕永远不能与你相逢！”

纯断续发了声音，尽轻如耳语，但李师傅还是担心隔墙有耳地看了一后。他的后，余阿姨正提着保温饭盒走门去。

天亮以后，余阿姨从三号院赶回来替换周欣，谷在她之前已经赶到医院。和谷同来的，还有独木画坊的老酸。他们在病房外面的一个角落里，和周欣谈开了事情。

很快周欣也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很快明白了为什么已经虚弱不堪的纯会突然爆发惊人的力量，以致李师傅和余阿姨两个人都捺不住。她在纯攥的拳中发现了一张字条，她能拿到这张字条是因为纯已经厥过去，已经被李师傅和余阿姨连抱带抬地抬回床褥。她在看到这张字条的第一秒钟就已断定，字条是方圆带来的，是方圆在趋近床前执手问的一刻，暗中传递给了纯。

在周欣离开医院之前，纯始终睡着。周欣把一应事务嘱咐给了余阿姨，然后坐了谷的车，和谷一起奔谷家来了。

他贴近床，声音同纯一样微小。

老酸的话还是被周欣打断了：“老酸，我对不起大家，在关键时刻又掉链。现在我家里了事，了事…我一走，这个家就散了。我现在也只能先顾家了。”

老酸言又罢，周欣的脸，与她当初决定结婚时的凝重，几乎相同。这脸老酸见过，所以他把下面的劝导，全都咽回去了，没再多说。

她的妈妈还是原来的样，在阿姨的照顾下能吃能睡。周欣一看到母亲如孩童般单纯的面庞，心里就安定了许多。那天上午她躺在母亲床上，蜷在母亲腋下，疲倦地睡过去了。谷本想和周欣好好谈谈的，这里没有外人，倾听的怀抱时刻在这里敞开。这里也是周欣的家，一切心酸苦闷，都可以在这里表达。谷站在那间大卧房的门，他看到他一直等待的倾谈者，已经像婴儿一样酣睡在母亲的怀里。谷只能无奈地与周欣的母亲对视，周欣母亲的目光则一团涣散，谷都不知她是不是看到了他。

周欣摇：“这是我第一个家，是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家，我不想就这么完了，我要保住它。我会保住它的。”

“…去，去找金葵…”

“我到哪儿去找金葵？”

纯就躺在旁边的病房里，神志昏昏，老酸确实都看到了，但他还是晓以大义：“你有困难画坊可以帮你，大伙都可以帮你照顾纯。听说你新请的阿姨是专门会照顾病人的…关键是你不去这个奖就不一定拿得到了。这个奖不光对你，对咱们画坊也是非常…”

纯连夜被送了医院，注药后解除了昏迷，或者说，是从昏迷转了睡眠。

周欣在纯的病床旁边，睁坐了一夜。

谷说还是我送吧，我有车你打什么车啊。周欣说真的不用，谷我没有理由欠你太多！

在纯从抢救室转病房后，李师傅和余阿姨都离开了医院，他们看不周欣脸上的表情，究竟是平静还是伤，或者，那其实是一掩而不发的怨恨。

老酸不甚明了地看一谷，顿了一下，试图最后努力：“你家里的事…我们能帮你什么吗？”

纯醒来后睁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李师傅。

周欣在谷家一直睡到下午五，醒后她帮阿姨喂母亲吃了晚饭。又借了谷的手提电脑，说是要拿去看纯愿不愿玩久游网的舞蹈游戏。她离开谷家时谷执意用车送她，她执意不肯，她说我打个车就行很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