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顿悟的那一日，是同锦雀的大婚前。

他的名字和生辰。他不知伸的手为何颤抖，到那刻字的杯底，竟带得瓷片移了好几寸。他的二十四岁生辰，他记得那一日她千里迢迢自赵国赶回来，书房前却看到他怀中抱着她的妹妹，那时她脚边掉下一个黑的布裹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那样清楚。

那日他前去清池居探望锦雀，却见她摊开的手心中几块白釉的碎瓷。听到他的脚步，她极慢地抬，那张同莺哥一模一样的脸纸般雪白，角却像过泪的通红。

那些不好的、不够甜的地方，这日复一日的心理暗示，让他果然越来越讨厌她执刀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更加珍惜锦雀，却已不记得最初的最初，他是为了什么而对锦雀青相加。

当她弹起华胥调，便生死人白骨，探梦境与回忆。

城破之日，卫国公主叶蓁以殉国，依靠鲛珠死而复生。

已再没有什么理由能够用来自欺，三月前，当他自祭台带走发疯的莺哥，那个着面的小姑娘告诉他，若是她清醒，要的第一件事怕就是为景侯殉情。手撑住额，他轻轻笑了一声：“月娘，你果然已经不在了吧。”锦缎的被面散开一片意。

华胥一引，世成殇。琴弦震响于九州列国之上，无声惊动。

他自梦中醒来，殿外是荒寒月，宦侍起一盏灯，孤独的烛焰在床帐上投下他的影。清凉殿中，下是容垣曾经躺过的龙床，他靠着床帏，抓住脑中一闪即逝的念，这张龙床，他们是否也曾在其上相拥，就像他在梦中看到的那样

四更时分，有琴音自清凉殿缓缓响起。次日，平侯将寝居移清凉殿，一把大锁将王殿封存。平侯在世的日，这历代为郑王所居的王殿再也不曾开启。传说是平侯为一位故人留下的居所，若她的魂魄夜里归来，不至于找不到地方栖居。 华胥引：。。

他握住那片瓷，锋利的缺角刺破他手掌，血迹染上白釉，似特意上的几朵红梅。像失掉所有力气，他扶着她还在时常坐的梨木椅背。这里再不会现她的影、她带着凉意的好听的笑声，还有哪些停留在他上的温波。再也没有了。

这是一个发生在世的故事。

而今在这荒唐的梦境里，她踏着朱红的戒面一步一步迈昭宁殿，吝于给他哪怕一。他想开，想唤住她，甚至追到她，可就像被谁拽着扼住咙，无法动亦无法说话。

清平华胥调，能不能让每个人追回旧目的恿念，不再悲伤我不能像一位公主那样长大，却像一位公主那样死去。

他从不曾细想她之于他究竟是什么，那一刻却蓦然惶恐。也许自他捡到她，将她养到十六岁，她便成为他的一分，像他的两只手，当她在他边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一旦意识到她已不在旁。就像突然被砍掉手臂。

古雅的殿门前现容垣月白常服的影，他看到她提起裙飞快向他奔去，朱红的沙罗落她手臂，被风得飘起来，昏黄的灯一盏一盏熄灭，他们相拥在绯的红缨之下。大片喜的红刺痛他睛，他闭住双。耳边忽然听到一阵轻声的呼唤：“陛下，陛下”

直至那一日，他亲手将她送郑，送到别的男人手中。他从前那样压抑自己的情，是因他珍惜她作为一把刀的价值，可时移事易，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局中举步维艰的他已全然忘记，容家最好的一把刀并不是为了送人而生。

从前不能想也不愿想的那些事，一幕一幕全浮上来，关于她，无论如何否认，他总是记得清楚，清楚到烦疼痛，所以他才那样不愿想起她。

可如今。她已不在了。

可抬看这清池居，她从前居住的地方，竹木灯旁的兽桌是她置刀之，书桌前的梨木椅是她读书之，屏风前的贵妃榻是她休憩之，到都是她的影。

走近才看到，她握着瓷片的手指已被割数，他皱眉正要开，她却惨淡一笑，将一块似杯底的厚瓷放在他面前：“这是送你的生辰礼。”话罢急步推门而。他愣了愣，微微低，目光投向那隐有碎纹的杯底，是一个不太正常的圆，却能清楚看到正中的刻字。

熟悉的痛意和怒意袭上心，这些东西五年来断断续续折磨自己。可一切都是他所促成，千百次的后悔也再换不回一切从再来，她的决绝他最明白。

――叶蓁

幻术构成的曲谱里，尽是人世的辛酸与苦涩。而她与亡她国家的陈国世一次一次于幻境中相遇，份两重，缘也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