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皋城家家关门闭，都在家中悄悄收拾准备逃亡，虽然逃往何方，大家都很茫然。熟人们在街上碰见，都装成没事似的，站在一起寒暄，依旧是居家过日的蒜琐事。

王老兄，准备去哪儿？”“去找我内弟家避一避。”“狗日的满清胡人！”“快上车，等死吗！”“破烂不要了！”“快走，快走！”“我的鞋掉了！”“啥时候了，你还牵猪。”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苏元芳羞得只把脸朝低垂。当下只得计议让冒全再送苏元芳去山里和老爷、老夫人一起。冒全只得照办。老爷、老夫人听说苏元芳怀了孩，都万分欣喜，多年来老俩私下里为没得孙愁了又愁，两人只当元芳不能生育，故而准许冒辟疆娶董小宛，其中就包老俩渴望抱孙的想法。

就在冒府准备逃之际，如皋城的其他居民们同样听到清兵近的消息，不约而同都决定天亮就走。

说来也怪，家家都在准备逃命，却依旧没人动，都躲在门后窥视着，期待着有人肯为天下先。最主要的原来还是拿不定主意往何逃，渴望有人领路。

众人俱各悲惨一回。乃安排后事，所幸王洛孤儿一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得像没动过似的。

天蒙蒙亮，众人便会到一起，打着灯笼准备车辆，车夫也在认真检查，他知这三辆车要承受长途奔跑的考验。董小宛穿着便装站在房门指挥几个家丁搬运行李，灯笼白的光照在她脸上，使她更年轻一些。晨风令人略起寒意。

冒辟疆逃的第二天，陈君悦带着三十几骑人到了如皋。他是在清兵围剿刘东一的战役中，见大势已去，率领这些残兵败将杀开一条血路逃来的。

于是专为王洛摆了一桌酒。席间冒辟疆再三叮嘱王洛不要。王洛猛喝一酒，用壮的手在嘴上一抹，叹气：“公要怎样才信得过王洛啊！”说罢起说是去方便一下。众人等了很久，不见他来，都慌了，忙叫茗烟去看看。茗烟跨茅厕便尖叫起来。原来王洛已自杀在茅厕中。

冒全对陈君悦：“将军还是率领人快走，府上还有些粮请将军笑纳。”

陈君悦掷杯在地，朗声：“老不逃了。兄弟们，事到如今，有愿留下跟我的就留下，不愿留下的要走还来得及。”

只有单妈笑了，叫丫环端来，给夫人脸。然后朝满面忧伤的胃辟疆：“恭喜公，夫人有喜啦！”

冒全又回到如皋时，清兵大队只要一天就可到如皋了，估计城里已有清人的细。冒辟疆当即决定明天启程。当天夜里了十几名家丁随行。

城东的一人家首先驾上车驶上街，车轰隆隆过木桥，驾车的男人想稳定一下情绪，便扬鞭大喝一声：“驾！”

冒全听说过陈君悦，当下备了酒菜给他洗尘。陈君悦顿脚：“冒贤弟仓惶而去，太遗憾了，我本想邀他一起共图大义呀！”

“可惜。”董小宛：“如此烈士应该为国捐躯沙场。”

这些残兵本来都是些忠勇之士或玩命之徒，否则早逃之夭夭，纷纷表示就在如皋和清兵一仗，再决定后路。

陈君悦上，

谁知大家说话的时候，苏元芳突然从椅上起来，着般扑到窗台边，伸长脖朝外呕吐，吐了些粘，其它什么也没吐来，倒憋几滴泪。众人慌忙上前服侍，也不知患了什么疾。

跟着第一辆车，人们也纷纷上了路。也有家境贫困者，无车可乘无可骑，背上包袱，便步行而去。这时候，人们认定了方向，都跟在第一辆车的后面，绝大多数人都是盲从，反正大家都朝那边跑，就算碰上清兵，要杀也杀不完全，总有几个跑得掉。一路上，每个人心里都装着恐怖。

人人心里都清楚太平生活已彻底粉碎。

冒全从山里回来，董小宛和冒辟疆心里一块石落了地。

这一呵声划破了清晨的如皋，如一声冲锋令，早已准备好的人家纷纷将车、车赶到街上。城里立刻闹起来，充满妇女和儿童的哭声。人们大声叫嚷着，克服着恐惧：“喂！

董小宛站在院门边，看着逃跑的人们，见街上人影渐少，空了许多，才转回来。她问冒辟疆：“这么多人挤在同一条上，咱们还走不走这条路？”

冒府的三辆车和几匹几乎是最后离开如皋的。当然，城里还有许多听天由命的人没有逃走，主要是些老人。

就在众人饮酒之际，一个家人慌慌张张跑来对冒全：“清兵离城不远了。典史杀了知县，开了城门，正准备投降。”

“这条路是过江的捷径，怎么不走！叫车辆跑快，赶到前面，远远抛开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