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答。

第二天，饥饿把他从清晨灰蓝的微光中唤醒。他张开睛，发现蓝月儿早已经醒来，站着看他。他羞涩地爬起来，说：“我们发吧。”

她眨了一下，没回答。

夜已了，他也累了，几乎听得见肚里发的咕咕声。他多么希望能睡一觉。睡着了，就能忘记饥饿的滋味，甚至还有可能在梦里梦见自己吃到很多萝卜，然后抚着呼呼的肚满足地睡去。

她。张着漂亮的小嘴朝他看。

“原来你是个哑。”

后来有一天，他们来到一条岔路上，燕孤行想往北走，蓝月儿却站在朝西的路上不肯走。

自从母亲死后，她不再唱歌，那些蓝蝴蝶似乎也飞离了她的生命。她走了两百多天，来到一个饱受战火蹂躏的小村落。这儿早已寸草不生，能离开的人都已经离开，能吃的树都给人吃光了。

“有人把我放在一个草篮里，半夜丢到羊栏里去。”他说，耸耸肩，好像已经不觉得凄凉。

“我不怕。”他说着躺了下去，埋在手里缩成一团。蓝月儿躺在他脚边，他不敢睁开睛，却闻到空气中有儿的气息。

她仍然张着那张红的小嘴。

他跟着她走，蓝月儿兴兴地笑了。他跟她说话，虽然她没回半句话，却好像听得懂似的。

“你在路上没听到人家说北方没有战事吗？”他说。

一路上。蓝月儿总是听他的。她吃得很少，把大分都留给他。惟独这一次，她看起来很持。

蓝月儿不说话，只是不想说话，就像她不想唱歌一样。母亲死后，她孤零零在路上走了两百多天，没跟人说过一句话。悲伤和孤单把她填得满满的，她了冬眠期。

天已经暗了，他往前走的时候，她也往前走，他停下来的时候，她也停下来。他假装没看见她，泪却很没用地到鼻翼去。到边去。那是他一次抢人家的东西。他想念那半个萝卜的滋味，更想念他没吃到的那半个萝卜。这个小不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就是提醒他，他是个小贼。

他故意拐了几个弯，以为摆脱了她，却发觉她仍然跟在后面，像个小不似的，摆脱不了。

森森的月光下，蓝月儿那双宛若星辰的眸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有他在，她不觉得害怕。

长满一儿，白的闪着永恒的金光。像天上的星辰，永不枯萎，人吃了便能长生不老，而且愈长愈漂亮，愈长愈聪慧。

“他说我的命是一条奇命，他算了好多遍都算不来。但是，老牧羊人非常肯定我是燕在树上筑巢的那天生的，所以叫我燕孤行。小不，你见

“萝卜也好吧。”她心里想。

“你的家人呢？”

“你害怕吗？”他问蓝月儿，双脚些微震颤，不知是饿还是害怕。

“只要一直往西方走，就能抵达那儿。”母亲告诉她。

他告诉蓝月儿，他是个弃儿。

小小脸上那双亮晶晶的眸看着他，像个不会说话的洋囡囡。

“只有你一个人？”

他用手指揩去脸上的泪，转过来，装一副和公平的样，对她说：“好吧，我会找到半个萝卜还给你，然后你就别再跟着我。”

她接过他手上那半个萝卜，并不是因为肚饿，只是觉得有趣。她一边吃一边跟在他后面。

“我叫燕孤行，你叫什么名字？”

当她正想咬一的时候，一只手飞快地从背后抢走她手上的萝卜。她回过来，看到一个比她大一的男孩，打着赤膊，脚上连一双鞋都没有，瘦嶙嶙的，肚凸了来，脸和双手都是泥。他狼吞虎咽地把那个萝卜拼命往嘴里，看上去就像一饿慌了的可怜动，已经不像个人了。

“好吧，反正去哪里都一样，我们就往西面走吧。”

蓝月儿一直朝她的梦想之乡走，并不觉得饿。她慢慢吃光那罐冰糖栗，只是为了记忆起母亲的味。后来，她脆想吃的时候才吃。有时从泥土里挖一些树来吃，有时喝些树叶上的，累了就睡在荒芜的田里。

她定定地看着他，男孩发现她比他还要小，还要瘦。她那双惊奇又带着同情的大睛盯着他看。他突然觉得惭愧，伸那只瘦的手，把吃剩的半个萝卜还给她，转就走。

那天午后。她蹲在一块被人翻过不知多少遍的田里，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些什么来吃，却竟然挖一个瘦的萝卜来。

“先睡一晚。明天再去找萝卜吧。”他跟自己说，也跟她说。

她每咬一萝卜时，发的清脆声音压儿是对他的折磨。他回过来，咽了，问她：“你吗跟着我？”

“你也是跟我一样无家可归吧？无家的孩都有个样。”他一边走一边说。

“老牧羊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听到婴儿的哭声，发现了我。他用母羊的喂我，把我抱到屋里的炉火边，然后我就不哭了。老牧羊人已经很老，牙齿掉了几颗，睛几乎瞎了。他会用一只绿小乌来占卜。，”他笑笑说。

蓝月儿的运气好，自从遇上她之后，燕孤行总能找到一吃的东西。他们一起走了七十多天，曾经在田里找到芋和红薯，有一次甚至找到一只死鸟，惟独从来没见过萝卜，连半个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一片荒坟里。人们为了屹树，连墓旁边用来遮的矮树都挖了来。给人翻过千百遍的泥土里，几早巳埋葬的棺木，里面躺着一个个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