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钟天是个儿女心chang非常重的人，自从和包巧玲结婚以后，自己的四个孩子几乎和他断了关系，这一点让他gan到很痛心。倒是包巧玲的小儿子杨卫文经常跑来蹭饭，他的工作关系在话剧团，离这不远，一抬tui就来了。右派平反落实政策，杨如盛又一次获得机会可以调回话剧团，但是他再次放弃了机会。既然是落实政策，杨如盛和当时已经离婚的前妻包巧玲商量，让小儿子杨卫文ding替他的职。杨卫文属于那zhong脑子不太好使唤的小孩，上学时，考试总有几门不及格，高中考不上，初中毕业后，一直在社会上闲dang，进了话剧团以后，除了打杂，什么正经事也干不了。想让他当水电工，很快就发现真让他干，非chu人命不可，不是电死别人，就是电死自己。这些年，话剧团很不景气，已经好多年不排演新戏，演职人员都自己在外面找活干，杨卫文shen上什么技术活也没有，yan见着就要下岗了，他反正也不急。

包巧玲知dao钟天的心思，钟天打电话给自己的儿女，儿女们都很冷淡，每次挂了电话，都要闷闷不乐好多天。他尤其喜huan钟夏的儿子小雷，过去媳妇徐芳星期天常带着孙子回来，现在徐芳正和钟夏闹离婚，两个人分居已经很长时间，钟天想孙子，挂电话过去，每次都被徐芳找各zhong借口推辞掉。结果钟天为孙子买的一个真pi足球，搁在小房间里差不多快大半年，仍然还没有送chu去。有一天，小雷已经说好了要来，钟天很高兴地把足球拿chu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想到后来孙子还是没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徐芳说家里有什么事情，原订的计划不得不取消。钟天gan到莫大的悲哀，到晚上看电视的时候，闷闷不乐地抱着足球，从tou到尾不说一句话。

包巧玲为此gan到有些歉意。她知dao自己是这个家的敌人，现在登堂入室，走进了这个家ting，钟天的儿女会采取这样的态度，也是理所当然，包巧玲自己并没有什么儿女心chang，和钟天相比，她知dao自己是个很不称职的母亲，多少年来，她自己的两个小孩，其实一直是由杨如盛的义父带大的。杨如盛的姐姐有一个多年的老跟班，其实就是家里的男佣人，对女主人一直忠心耿耿，杨如盛小时，很长一段时间，就靠他照料。解放后，杨如盛的姐姐入了狱，老跟班无chu1投奔，在外面liu狼了几年，最后就跑来找杨如盛，为杨如盛照料家事，帮他带孩子。杨如盛被打成右派以后，包巧玲就把襁褓中的杨卫字jiao给了他，后来差不多过了十年，又有了小儿子杨卫文，同样也是jiao给他带，因此杨卫字杨卫文兄弟，都是这老人家一手带大的。等到两个小孩都分别成人，他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死了，那一年杨卫文正好十八岁。

杨卫文常来蹭饭，包巧玲知dao钟天心里不是很乐意。她知dao他并不在乎多一个人吃饭，而是因为看见杨卫文，会想起自己的儿女。钟天对儿女的牵拴对包巧玲也是一zhongchu2动，这让她想起她对自己两个儿子的不负责任。在过去的岁月里，她显得极不称职，gan情上是这样，经济上也是这样。两个儿子对她都很敌对，因为他们的生活，全靠父亲杨如盛的接济，杨如盛的薪水并不高，所以他们的日子过得非常艰苦。他们称为爷爷的那个老人，常常厚着脸面和邻居借钱，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老人一直靠为街dao小厂糊纸盒贴补家用。两个儿子既gan受不到父爱，更谈不上有母爱，他们和老人的关系甚至也不能算是rong洽，这个老人有些固执，像照顾自己嫡亲孙子一样的照顾他们，但是让他一发现他们的学习成绩不好的时候，就像揍贼似的猛打他们。有一次，暴怒的老人，甚至用小板凳往杨卫文的tou上扔，因为他考试成绩一塌糊涂，却爬到窗台上去偷看女邻居洗澡。

十月一日到来前夕，包巧玲准备多zuo些菜，把钟天的几个儿女都叫回来吃一顿饭，大家团聚一下，热闹热闹。她和小保姆一遍遍地讨论着菜谱，不厌其烦地向钟天打听，他的那些孩子们，究竟喜huan吃些什么。钟天知dao她的苦心，知dao她是为了讨自己的好，但是她越是忙，他心里反而越gan到不踏实。gan情的事勉qiang不得，钟天有一zhong预gan，就是事情很可能事与愿违。很多事情永远说不清楚，尽guan钟天一直想当一个好父亲，可是孩子们恰恰都不喜huan他，反而喜huan他们的母亲。凭心而论，钟天对待子女，要比冷悠湄尽心尽责得多。冷悠湄是有了工作就忘了家的女人，她是个女qiang人，对孩子从来谈不上什么迁就，她对他们的态度，就像一个女干bu对待他们的下属，孩子偏偏就是喜huan她，他们越怕她，就越尊敬她。

和包巧玲的关系，是孩子们看不起钟天的一个重要原因。钟天承认自己在这一点上，最对不起的首先是四个孩子，其次才是妻子。他伤了孩子们的心，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上，蒙了一层yin影。他承认自己喜huan包巧玲，对于这个差不多是送上门的女人，钟天从来就没有过轻视她的念tou。尽guan关于包巧玲的生活作风问题，有太多的liu言蜚语，她自己也勇敢地向他承认过这些错误。无论是在他们婚前，在他们轧姘tou的那段日子里，还是他们结了婚，成为老来夫妻，钟天都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一个过来人就不应该在过去的事情上斤斤计较。如果让他在两个女人中进行重新选择的话，他宁愿选择包巧玲，因为冷悠湄是一个毫无热情的女人，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在床上对他充满了敌意。她没有完全拒绝他，只是因为夫妻的义务，她的那zhong冷漠，对钟天构成了极大的伤害。冷漠有时候比拒绝更能刺伤男人的心。

和冷悠湄相比，包巧玲完全是另外一zhong女人。她不是放dang，只是从来不知dao拒绝，ju有一zhong天生的奉献jing1神。在满足男人的某zhongyu望方面，冷悠湄显得过分吝啬，她始终是鄙视xing爱，把xingjiao看作是一zhong很不高尚的行为。和钟天结婚之后的包巧玲，已经过了更年期，而且an照她自己的说法，即使在年轻时，她那方面的yu望也不qiang烈，虽然经历过很多男人，她很少ti会到女人应有的高chao。她对于xing的认识，就是让男人快活一番，然后他们就心满意足。再婚以后的钟天对于男huan女爱，也已经看得很淡，但是他们仍然能够在床上找到那zhong相应的乐趣。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这是老爷爷和老nainai之间的爱情游戏。与早年的疯狂大相径ting，那时候的通jian固然能带来huan乐，能带来那zhong犹如熔岩penshe1而chu的热情，由于幽会地点的不固定，通jian本shen的负罪gan，也会迫使应有的huan乐和热情大打折扣。

晚年的钟天在包巧玲shen上获得了从容，他们既不疯狂，也不过分保守，平静，祥和，pei合默契。有时候他们什么也zuo不了，于是就互相安wei，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