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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一肚子的委屈。这么做的目的,是怕卢文君旧情不断,对杨如盛不死心,故意贬低杨如盛,仿佛做生意的怕多缴税,有意隐瞒真实的收入状况,还是想表达一种后悔,后悔自己当年的痴情,千方百计把杨如盛弄到手了,其实根本就不值得。反正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包巧玲的脑海里打着架,她对卢文君仍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说什么也不愿再露出自己的怯来。今非昔比,如今她要比卢文君和杨如盛都强,既然已经占了上风,她没必要逞强,也用不着示弱。
老李的鼾声为他们的谈话伴着奏,在黎明将至的时候,包巧玲谈起了杨如盛的生活作风问题。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卢文君说这个,卢文君也觉得有些震惊。这是一个不能原谅的错误,毕竟是一个她们共同爱过的男人,怎么莫名奇妙地就和一个化妆师搞到了一起,而且是在化妆间里干那种苟合之事,结果还被别人当场捉奸。包巧玲没有吞吞吐吐地说这件事,这件事勾起了她的愤怒,她没有在卢文君面前骂杨如盛,觉得只要如实地把他的丑事说出来,就比骂他更有力。男人都不是东西,包巧玲注意到卢文君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点,她从来就没怀疑过,这就是卢文君和杨如盛虽然谈过恋爱,但是他们之间只是有名无实。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后来在文工团,大家仍然很保守,只要是不结婚,就不会乱来。卢文君真要是和杨如盛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事不可能瞒过老李。老李要是知道什么风声,当年绝不会参加杨如盛和包巧玲的婚礼,今天也不会来看包巧玲的戏。
卢文君说:“如盛怎么可以这么做呢,他太对不起你了!”
包巧玲悻悻地说:“那女人要多坏有多坏,而且还不漂亮。”
卢文君只能好言相劝,说:“你真不错,他太对不起人。”
包巧玲一肚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了爆发的机会,她带着哭腔说:“他当然对不起我。
当年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我没不理他,他生活上犯了错误,我也原谅了他,以后呢,又打成了右派,小卢,我告诉你,有多少人劝我跟他离婚。你不知道,他这一打成右派,对我的影响有多大。人家不让我演主角,说你男人有问题,政治问题不比生活问题,你不和他划清界限,就是思想也有问题。小卢你想,我今天居然还是演了主角,你说这容易吗?我一步一步走过来,你真不知道有多难!”
卢文君看她真哭了,心有些软,连忙让她不要哭,并暗示她这样,可能会吵醒依然还在打呼噜的老李。包巧玲一边抹眼泪,一边压低了嗓子,说像自己这样,能不和杨如盛离婚,已经太对得起他了。卢文君连连说是,说现在社会上,很多人打成了右派,都被迫离婚,包巧玲能顶住压力,确实有些不容易。两人又胡乱说了一会,天已经大亮,老李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发现卢文君和包巧玲还在说话,吃惊地说:“你们不想睡觉啦?”
就像包巧玲在舞台上表演,总是摆脱不了娇小姐的影子一样,在和别人谈起自己的婚姻时,她常常喜欢把自己扮演成拯救者。尽管很多人都知道,她当年对杨如盛,是锲而不舍的追求者之一,但是随着时间的消失,她已经成功地改变了自己当年的形象。包巧玲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极富同情心的女人,她把自己和杨如盛的结合,不是因为爱,而是归结成为同情。她所以和杨如盛结婚,是因为同情他当时的遭遇。她总是不断地可以有机会同情杨如盛的遭遇,杨如盛一生历经坎坷,隔一段时期,就要经受一次磨难,倒一次大霉。他是个出色的演员,可惜在人生的舞台上,他永远也扮演不了称心如意的角色。
大军过江以后,文工团开展了忠诚老实运动,各自向组织交待自己的历史问题。由于大多数人都是学生,历史清白,这种运动本身也就是走过场而已。可是在谈到社会关系时,杨如盛就有些说不清楚。他隐瞒了自己姐姐和黑道人物的关系,严重的事实却是,建国不久,杨如盛的姐姐便被捕入狱,罪名是窝藏潜伏的国民党特务,杨如盛不仅掩饰了姐姐的真实身份,还把她解释成为一个热爱进步的戏曲演员,夸大了她吃的苦,夸大了她受的剥削。等到姐姐被捕的消息传到文工团以后,一心想进步的杨如盛感到了很大的压力,情急之中,又走上了另一个极端。他反戈一击,毫不考虑姐弟情意,拼命揭发姐姐的所谓罪行。他表现得很幼稚,或许是为了急于洗刷自己,他的检举揭发显得有些过头。事情远没有像他交待得那么严重,组织上对他的信任却出现了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