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是在堂里吃，农场有一个很糟糕的堂，过去，文的用钱向来没计划，饭菜票总是东搁西放，要用的时候便找不到。他永远不是一个有时间概念的人，肚饿了才会想到要吃饭，有时候去早了，等半天才有饭吃，有时候去的太迟了，只好去敲已经关了的堂门，向炊事员师傅买些剩饭。有了以后，吃饭成了庄严的大事，文再也不用为耽误了吃饭发愁。

“喂，小丫，我已经跟你爸爸说过了，借饭菜票用用。”借饭菜票的人刚开始并不把放在里，好像是文欠了他的饭菜票似的“到月底了，又没钱了，妈的，这日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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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无忌，直嗖嗖像去的箭，借饭菜票的人有些下不了台，说：“你爸爸虽然是个右派，是阶级敌人，这农场里就属他的工资最。他怎么会没有钱？借饭菜票用用，又有什么关系？这是看得起他。”

“我的公主，让我结束修鞋的苦差吧！”

在农场的小学读书，小木屋里有一个小闹钟，过去因为文懒得天天去开它，闹钟只是房间里一个装饰品。现在每天早上到时候就滴铃铃闹了，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去井边刷牙洗脸，然后拎一小桶回来，往灶里几把柴火，烧好一小锅稠稠的粥，就着当地产的极咸的一萝卜，狼吞虎咽下去两大碗粥，吃得饱饱地去上学。

想象自己成为一个最最漂亮的公主，穿着最最级的绫罗绸缎，骑着一匹白颜的骏，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农场转之间，已经变成了一个丽的大园，让人讨厌的小学校已不复存在。学校里的老师变成一个修鞋的鞋匠，这是惩罚他的工作，因为他总是和过不去。鞋匠坐在路，一边钉着鞋钉，一边祈祷，希望能够早让他结束修补鞋的苦差。

九岁的，脆成了文小木屋的小女主人，所有的饭菜票都归她掌握。她总是第一个赶到堂，很明地盘算着买什么样的菜最合算。很难设想，仅仅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为了分量方面可以多一些，已学会了如何讨好堂的炊事员。在不上课的日里，堂是唯一愿意去玩儿的地方。她在堂的附近转悠，为炊事员胡些什么。

变成匠的老师继续哀求：“我的公主，为什么让我只当一个匠呢？”

于是摇了摇宝葫芦，当了鞋匠的老师的上升起一青烟，立刻变成了匠。

“文还没有钱？”

“当然有关系，我爸爸的钱，我爸爸的饭菜票，吗要借给你用？”

“当然也会没有钱。”

“我的公主，饶恕我吧，我知你从来就是一个最好的学生，”当了鞋匠的老师，苦苦哀求着，希望能够发善心“你永远是个好学生。”

所有的愿望轻而易举就能实现。

“谁要你看得起。”

“说好了也没用，我爸爸又不欠你的钱。”

农场里穷人太多，那些在堂吃饭的，大都是一些在场上班拿工资的人。这些人也穷，因此动不动就敲竹杠向文借饭菜票。文大大咧咧有求必应，明知借了一定不会还，但谁向他张都会有些收获。文不怎么会拒绝别人，他不上一次因为将钱借给了别人，自己到月底却分文也没有了。有了以后，多了个小家婆，也多了一防御的关，谁要想借饭菜票，就必须通过她。

有了殿，文便是国王。文是国王，她妈妈自然就是王后，但是妈妈有许多不能让她满意的地方，必须把她的脾气好好地改一改。只要再摇一摇宝葫芦，她的妈妈就会乖乖地变成一个温顺和贤慧的好妈妈，妈妈变得比过去更年轻更漂亮，变得就像画来的人一样。

“我想当一个大臣，我想理一个国家，我想当家主人。”就好像有什么地方了差错一样，已变成了匠的老师，不知怎么又回到了现实生活中，他走到陷遐想中的边，用冷冰冰的语调问她“锦，你站起来回答，你知什么是当家

“你真厉害！”

文自然不明白一个小孩应该吃多少东西，因此并不觉得吃得太多。他自己早上常常懒得动手，来了以后，再也用不到一直饿到中午，好像和文在一起，才真正开始吃饱过。她再也不想回到燕燕的边去，她甚至懒得再想起这个人，农场的日要比她原来生活的那个城市有趣得多。

“我就厉害。”

知自己不是个好学生，但是她喜听这方面的称赞，她发现自己真的突然变成了好学生。

“小丫怎么这么抠门，妈的，我已经跟你老说好了的！你以为我骗你。”

“小丫真是不得了，小小年纪，比他妈大人的心都多。”借饭菜票的人碰了一鼻灰，怏怏而去。几天以后，见了文，酸溜溜地说：“文，你那拖油瓶的女儿，将来要发大财的。”文不太兴地说：“你怎么这么讲话？”“真的，你这女儿将来不得了！”

自小没有父亲的，很小就明白有一天，一位她起先称之为叔叔的人，将要成为她的爸爸，和所有有爸爸的小朋友一样，她相信自己迟早都会有个爸爸。她相信自己会有个好爸爸。

的保护神，扮演保护神角的便常常是。是个小大人，她远比想象中的能，还要能得多。事实证明，她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使文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她。

小屋在燕燕走了以后，继续保持着整洁，这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创造来的奇迹。的能在于她能经常督促文该怎么，该洗澡了，该换衣服了，该洗衣服了，她使得文重新生活在一童年的乐中，心甘情愿地变得勤劳起来，她总是不断地提醒文应该什么和怎么。从来不知如何过日的文，竟然实实在在像模像样地和一起过起日来。

文从一开始便是心目中的好爸爸，他从来不嫌她吃得多，从来不打她骂她，甚至也从来不责怪她。和文在一起，她再也用不到偷东西吃，她发现自己再也不像过去那样老是于饥饿之中。

在农场的小学里上二年级，她的少年老成，和她的学习成绩不成比例。在城里她已经念过二年级，到了农场留了一级，重新读二年级，她仍然不是个好学生。她比同班的任何一位同学的年纪都大，上课的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老师在上面咿里哇啦地讲，她坐在下面，睛瞪着黑板，没完没了开小差，不着边际胡思想。

她首先要把文的小木屋变成一座殿。

“你想什么呢？”

“我们也没钱了。”

“小丫说话这么厉害，借了，再还给你就是了，有什么关系。”

最看的书是《宝葫芦的秘密》。这本书是文无事可的时候买的，一看便不释手，童话中的世界总是那么让人迷。她老是想象自己有一天也会有这么一个宝葫芦，举在手上，轻轻一摇，想什么就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