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的月末，张建国会乘坐有轨电车绕大半个褐海抵达城郊的那所孤儿院。隔着栅栏，他寻觅一个小女孩。有几次，他看见一个穿裙的小女孩坐在小小的秋千上，像只寂寞的蝴蝶，翩跹一般来去。他站在那儿支烟，远远地观望，从来不曾靠近过。有几次，他记得，他天真地幻想那个小女孩就是苏所说的榛，他甚至想跨越过栅栏，对她说，榛，过来，到爸爸这来。随着张卓群的不断长大，这个调而乖巧的男孩渐渐让他淡忘了榛，尽如此，在他被孩逗得开怀大笑的时候，也会忽然情绪低落下来，笑声戛然而止，转走开，站在那里一支接一支的烟。妻从不责怪他，但神情里的幽怨明显可见。就是这些

夕问张建国：“你笑什么？”

苏说：“还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你走教堂，牵了张建国的手，一辈就算完了！”

——苏与夕，两个小妹，彻底地分扬镳。

张建国说：“多吃，这是苏让我捎给你的。”

张建国看着苏说不一句话。整个脸扭成一团，跟苦瓜似的。

苏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敢再看夕，把目光投向窗外。

夕似不计前嫌，笑地问张建国什么时候和苏结婚，再生下来一个小宝宝。莫名其妙地，在夕面前，张建国不甘示弱，他搞不懂自己盘错节古怪复杂的内心，尽他不喜苏，但他还是说快了就快了。可是，一转，一肚的委屈涌上了咙。

——这简直是笑话！

很长一段时间，张建国有一错觉，他以为苏死了，她像是一滴，被大海所吞噬，不复现的可能，连同苏一起消逝的还有对过往时光的回忆，他成为一行尸走，麻木不仁地活着。

童童三岁的时候，张建国和苏终于决定结婚了。这是因为苏已经怀上了张建国的孩。苏开始央求张建国。她说她已经有了，再不能等下去了。他依旧骑着三年前的雅哈，转弯的时候，看见了夕和男人走在一起，怀里抱着孩，幸福满满的样。这一幕的确刺伤了他，是人非。这一刻，他如此烈地受到。

持续了近四年的拉松式的情终于到了尾声，张建国对情已再无奢望，他全线溃败，决定把自己给面前这个女人，苏，至少她是他的。他去拉她的手，缓慢且无力地说：“我们结婚吧。”

苏说：“张建国，你太不是人了！现在人家怎么说？都说我们是沆瀣一气，才会导致夕离家走！就因为这些，我失去了夕，她死都不会原谅我的，在她看来，是我抢走了你！你还要我去求夕，求夕成全你们的相见，那我夹在中间算什么？”

苏说：“夕，你应该勇敢一，给自己开一条路，也给别人一希望。”

苏说：“我卖了自己最好的青，换回来的就是这个吗？这就是我要的等待吗？”

张建国的父亲从另外一个城市赶来，阻止了这场婚姻。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苏的，她的成分不好。

苏冷静下来问：“为什么？”

张建国只吐了一个字：“夕。”

任凭苏如何打、乞求、哀伤的哭诉，张建国都麻木得像死掉了一样，岿然不动地矗立在那儿，很久很久，张建国对疲力尽的苏说：“其实我一直都不你。”

不久，夕经人介绍，匆匆成婚，嫁给了一个银行纳员，张建国见过那个男人，木讷得要命。

在苏消逝后的不久，他没心没肺地娶了一个粮油理站的女人。生了一个孩，他给他取名叫张卓群。

苏于是消逝。

夕那时是无助的，她去抓苏，苏却闪开。她了然夕的心思，她其实也知夕的心里并不茫然，夕甚至知苏有如何的想法，才打定主意举办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可这正如夕说的，这又有谁说得准呢？

夕生下了童童之后，张建国彻底绝望了。他去看了夕以及孩，因为是在他们医院，看到夕着房给孩喂，他已没有丁念了。他从容地对着夕微笑。他想说，真好，原来以为刻骨铭心的念念不忘转瞬之间竟然已然无存了，就是这样，生活如烟云。

三天后，他睁开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垂泪而坐的苏。

此后的三年里，张建国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夕，把这个女人从记忆里完整地剔除对他来说是一件长久且浩大的工程。但她还是伤害到了他。

张建国对哭成了泪人的苏说：“把孩掉吧。”

孩成为他生活的全。有时，他甚至夸张地想，张卓群是他在这世上得以苟活下去的力量，如果边一天没有这孩，他就会死。

张建国百莫辩。

一直以来，张建国都不苏，他觉得这个女人过于尖锐。她是一个野心的女人，太善于心机，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他会力不可支。后来，夕回到褐海，他曾偷偷地探访过，却遭到了夕的父亲的拒绝。而夕又足不，他没有任何办法见到夕，无奈之下，去找了苏。苏先是发了脾气，后来又哭了。

在夕离开褐海的日里，苏焦灼不安地守在张建国的边。有一天，张建国说四月一号那天你都说了什么。苏淡淡地回答：四月一日是西方传统的节日，愚人节。我给他们介绍了这个节日，告诉他们，夕不过是和大家开了一个玩笑，今天并非是婚礼，而是夕和张建国解除婚约的日…

那一天，他独自一人在酒馆里喝了许多酒，门跨上托车，连盔也没，醉醺醺地驶上了路，路在他恍惚的视线里变得起伏不平。路边彩缤纷的霓虹连成一片，像小时候将各颜的橡泥成一团，模糊不清，路面倾斜翻转起来。最终，他成了一片落叶，被抛弃在空中，又垂直落下去。

夕说：“还是让我再想想。也许我该去忘记一些事情，可是这又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