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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上礼拜四我们回家,半夜两点多,你接了一通电话,那是谁?"
"是小江啊。"
"真的吗?"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再走回来,"你打电话去问他。"
她看着他,知道一场风暴要来了。他站在她面前,电话仍拿在她鼻子前,她不拿下。
"你从来没有真正要相信我对不对?"
她想要提起那天一大早她打电话回家,他的电话一个多小时都在讲话中的事,但说不出口。
"当然不是,"静惠辩解,"我相信你。只是这些事情,让我觉得不舒服,我把我的感觉告诉你,这有错吗?"
"你不是'告诉我',你根本就是在'审判我'。我们天天在一起,你为什么还会这么想?和你在一起,我电话都不敢接,就是怕你起疑心。过去我三天两头去party,现在人家找我,我理都不理,也是在乎你。但你还是不相信我。我感觉像一个有前科的犯人,只因为做错过一件事,到后来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了。"他的声音很大,在清晨听起来更为刺耳。他背对阳台,挡住早晨的阳光。屋内很阴暗,空气流动得很迟缓。灰尘黏在她的皮肤上,她全身发痒。她从来没有看他这么生气过,脸涨红着,手不停地颤抖。她走到他身后,搭上他肩膀,他用力把她甩开。
她离开。
那两天她一直打电话给他,手机没开,家里和公司都是答录机。她留言,问他好不好。她到他家门口等他,没看他进出。她打电话到公司,找到总机小姐。"他这两天请假。"总机小姐说。
她打开抽屉,找出从电信局调出来的通话记录,拨徐凯曾打过的那个号码。刚好也关机。
是巧合吧,她想。
徐凯失踪后的第四天,她终于用手机找到了他。晚上10点,他身后十分嘈杂。"你好吗?"
"还好啊,你呢?"
"我们见面谈一谈好不好?"
"现在吗?"
她被他犹豫的语气刺伤了,好像他们只是吵架的同学,过去的关系仅只于互抄作业。他们之间没什么大问题,有问题也不需立刻解决。
"别这样,我们谈一谈嘛…"静惠恳求。
"好啊…不过我现在在外面…我们约明天好不好…"
"你现在在忙吗?"
"没有啊…"
"那为什么不现在谈?"
他不讲话,她听着他身后的嘈杂声音。是西门町?忠孝东路四段?某个舞厅的门口?某个pub的洗手间?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静惠问。
"下午…"
"那我明天下午再打给你好了!"
"静惠…"
"嗯?"
"谢谢你打电话来。"
她挂下电话,接下来一个小时,看着像棺木一样静默的电话。她以为徐凯会立刻打给她,但他没有。她想,她和徐凯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在于年龄、学历、工作,或价值观,而在于悲伤时的自处之道。不在一起的时候,比较难过的总是她。徐凯很容易找到分心的方法,她则总是无谓地在原地挣扎。徐凯能够去热闹的地方,她走到哪里都觉得像坟场。
她这样想了四个小时,直到半夜2点。电话没有响,他应该已经睡了吧。她突然很好奇,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她打他手机,响了十几声后进入语音信箱。十分钟后她再打,仍是相同的反应。
她拿着无线电话,用天线戳自己的额头,她怎么让自己变成这样?过去她自由独立,一瓶矿泉水就可以快乐过一天。现在找不到徐凯,她坐立难安,对所有其他的事物失去兴趣。她是一个专业的美金交易员,白天在持续的压力下做即时的判断。碰到徐凯,她丧失了判断和承受压力的能力。她不想看电视、不想看书、不想打电话给程玲、不想闭上眼睛。
她打电话到他家,响了很久,他接了起来。
"你回家了?"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