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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坐着嘛…"徐凯拍床。
"你真的不要喝什么?"
徐凯摇头。
"我给你倒一杯水。"
在厨房里,她打开水龙头,闭着眼睛,撑着水池。她怎么了?她怎么会把徐凯带到自己的床上?她对他了解多少?他对她的感情有多少?如果他靠过来,她知道怎么应付吗?如果他坚持,她知道怎么下台吗?徐凯会怎么想她?爸妈会怎么想她?黄明正会怎么想她?她会怎么想她?
"嘿,你好吗?"徐凯走进厨房。
"马上好了。"
"不用麻烦了,我回去了。"
"怎么了?"
"没事啊,你累了,我该回去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劝他留下。
"我借你的电话叫车。"
徐凯到家后没有主动打电话来,她打去,响了很久他才接起,"嘿,对不起,我睡着了。"
"我以为你还没到家。"
"不好意思,一进门就挂了。让你担心。"
"没关系,你先睡吧,明天再打电话。"
那晚她睡得不好。白天的快乐在那一秒钟完全翻转了。在她开窗、倒水那一秒钟,她和徐凯好像突然变成了陌生人。
第二天下午徐凯打给她,化解了她的担心。
"我们今天要出去拍一个广告。"
"什么广告?"
"一个洗发精的广告。"
"你们要出外景吗?"
"我们去摄影棚,你要不要来探班?我们可以来接你。"
"今天恐怕不行…"她看到老板在办公室。
"没关系,你晚上有空的话,打我手机。"
她下班时打他手机,没人接。她留了话,故意在公司多待了半个小时,却没有等到回电。她离开公司,走到捷运站。捷运开来,风吹起她的头发。走进车厢,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单薄得一推就倒。她在期望什么?他们只不过出去玩过几次,聊过一些东西,他在她家坐了一下,连水都没喝。他没有必要每天准时联络,立刻回电。她在期望什么?
那晚在家很难熬。不管静惠怎么否认,徐凯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她的生活和心情。以前下班回家,手机立刻关掉,做一点沙拉和果汁,在餐桌上就着《亚洲华尔街日报》吃。她拿下隐形眼镜,洗澡、洗头、戴上眼镜,用白毛巾盘着头,坐在床上看CNBC的美国金融行情,十二点准时睡觉。电话铃响,答录机去应付。那个NEC的答录机是她的护城河,家是一个城堡,她自给自足,谁也不需要。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冒犯。试图冒犯的几个人都掉进护城河中,她走过时没有丢下游泳圈,只是摇头笑笑。而徐凯像送报一样,不打电话,不按电铃,骑着单车,吹着口哨,轻轻一丢,就把自己丢了进来。护城河对他没有功用,他不需要游泳,他会飞的。
那晚她看着手机和电话,想徐凯现在在干什么。她试着看一点书,两页翻过却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打电话回家,妈妈的唠叨让她把电话拿开耳朵,任凭妈妈对空气讲。她打开电脑,想上网却怎么也联不上。她打给程玲,未开机。她打回公司,听下班后还有没有人留言给她。最后她再打给徐凯,还是没人接。
那晚她三点才淡淡睡去。
整个周末徐凯都没有电话,星期天晚上,手机响。
"静惠吗?"
"我是…"
"我是邱志德。"
邱志德是她大学同学,当时追过她,被她挡在城堡外,毕业后就没有联络了。去年在一次讲习会上,他主动来和她打招呼。原来他后来也出国念了MBA,现在也在银行做外汇。同学、同行相遇,当天聊了很多。后来他又开始常打电话,起先静惠还跟他聊聊,后来发现他打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讲的事情越来越杂,就开始疏远起来。但他从不放弃,一个月总要留三、四次话,静惠从来没回。
"嘿…志德,好久不见。"
"静惠,我现在刚好在你家附近,可以顺便看看你吗?"
她答应了。不能再闷在家里。
她和邱志德约在附近一家咖啡厅,一坐下就后悔了。邱志德是一个典型的银行人,正式、保守、四平八稳、中规中矩。走到哪里都拿着一本《经济学人》杂志,手机挂在腰际的皮套上。他们聊了业界的人和事,静惠看着西装笔挺的他,想他怎么能跟徐凯比?如果徐凯来找她,从窗外走过,看到她和邱志德在一起,他会不会觉得她背叛了他?她和徐凯之间,有所谓"背叛"的顾虑吗?她看着邱志德细薄的嘴在动,想的都是徐凯。
"对不起,我得先回去了。"
"这么赶?"
"不好意思,明天一早有会。"
"星期天还要工作?你们公司太狠了。"
"没办法。"
静惠站起身,邱志德跟着站起来。
"嘿,静惠,下礼拜匈牙利布达佩斯交响乐团要来台湾,"邱志德拿出裤子口袋的皮夹,拿出两张票,"我有两张票,你有——"
"谢谢,我下礼拜不太方便。"她倒退着走,连好好说个再见都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