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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痛得连冷汗都冒出了,莫知瑶赶紧跑一趟厨房。
钟世珍忍着痛,一手抓着宇文恭,问:“天衡呢,你…见过他没有?”
“见过了,他让霜梅照顾着,别担心。”
钟世珍缓缓地倒回床上,疲惫地闭上眼,哑声问:“你跟他说了我不是公孙令的事了?”就算记忆回笼,让她忆起最痛苦的那一段,但她脑袋还算清醒,听得出阑示廷的说法有些古怪。
“嗯,你昏厥时,我跟他提了。”
“你干么跟他说那些,你…不恨他吗?”是她告诉他,阑示廷伙同了束兮琰毒死了公孙令的。
“恨,我对他的恨从未停止过。”
钟世珍蓦地抬眼,只见他唇角还带笑,恨意听起来像是玩笑。“如果你恨他,在你得知他双眼失明后,你多的是机会下手,为何你——”
“杀他,太容易了,但是杀了他之后,太麻烦了。”
“我不懂。”
宇文恭撇唇自嘲一笑。“宇文家永远忠于皇室,当他还是皇帝时,我会忠于他,哪怕我恨他至死,此衷依旧不变,但要是真杀了他,这天下岂不是又要大乱?岂不是要让束兮琰称心如意?”
“我没有办法像你考虑那么多。”相较之下,她自惭形秽。
“我虽恨他的自私卑鄙,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个好皇帝,他确实一心为民,在你落河失踪之后,他连颁了数道德政,而且完全是照着之前你给他的建议,他甚至做得更好,让我确信他是有心而为,所以,我可以忍。”他顿了顿又道:“尤其——”
“嗯?”
“在你落河之后,他立刻跃进河里,雷鸣几次将他拉出河面,他却一直甩开雷鸣,拚命潜入河里,才会被卷进暗流,头部撞上暗礁,导致双眼失明。”
钟世珍沉默不语。她的记忆恢复,过往的恨,比对失忆后遇见的他,他的悲伤和沉痛…她心里都清楚,但要原谅他,对她而言,她做不到。
公孙家的灭门,是他成就大业的踏脚石,是她一意孤行的代价,怎么原谅?她连自己都原谅不了,又该如何原谅他?
“初时,他发觉自己失明,极为震怒…却不是他可能失去刚得到的皇位,而是他看不见,找不到你…”他看向门外,轻吁了口气。“但因为承诺,他假装恢复,以行动取信百官,然后大赦天下、减税、整治全国河道、整顿朝堂…这四年多来,我看着他和我尝着同样的苦,但他守着承诺,每年得闲必要出宫寻找你,哪怕看不见,他也坚持终有一日可以找到你,冒着眼盲被识破的风险,一再重复,那傻劲,看得我都笑了,那不是寻常人做得出的蠢事。”
钟世珍想起再相遇时,他眸底的阴郁,他甚至几次怀疑起她的身分,却因为看不见,一再错失机会。
她闭了闭眼,拂去纠缠不清的情感,冷哼道:“听起来,怎么你像个说客?”
宇文恭笑睨她一眼。“不,千万别将我想得那般好,那回你托我上纵花楼时,我就跟知瑶警告过,要她不准让皇上知道你的身分,更不准让他知道天衡是他的儿子。”
“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你根本不该告诉他我的身分。”
“那时情况危急,我不说,我怕他不放手,后来他抓着我追问,我只好将所知告诉他,当然除了天衡之外的事。”说着,他笑得有几分邪恶。“我就不让他知道天衡是他的儿子,最好让他一直以为天衡是我的儿子。”
相较于他对他所造成的伤害,这么点小意思,不过是他的小小报复罢了。
“他怎会以为天衡是…”混蛋,一想起来就想要狠狠地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