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你伤心吗？我问著玻璃窗上映的脸孔。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额上并列著几条细细的车轨纹，曾经光彩焕发的睛，如今正带著明显的苍凉和忧郁，一瞬也不瞬地回望着我。这是一个寥落的中年男人，他已经不再年轻了，青岁月早已离他远去，如今正开始自人生的巅峰往下坠落，他的心逐渐到疲惫，却找不到一个地方可以安歇。

像是对他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不是更年期，那么就是第二个青期吧！我觉得傍徨，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无力。我的前半生算是白活了，我不知为什么要人画坛，我不想再画下去了。”

他担心地望着我“打从我认识你以来，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沮丧。既然事情已成了定局，你还是想开吧！”

“好吧！你不在乎。”张凯文摊了摊手“你只是有难过罢了。”

张凯文闻言一愣“有这事？”

“你打算到哪里去？”张凯文问。

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安息？我要将我满腔的悒郁抛掷在哪里？

“我的确需要休息。”我疲倦地说：“我要离开台北，这个扰杂的城市让我烦透了。”

这半年来，我埋首在颜料和画纸之中，藉著工作来驱散寂寞和痛苦，我以为自己已经自情的创伤中痊愈。但是，为什么自从和华办完离婚手续之后，我竟到如此地孤独？

我瞪视著他“好，我承认，我承认我心里的确很不是滋味。如果你看见有个男人陪著你老婆来和你办离婚手续，两人还一副亲恩的样，你会不难过吗？”

四年的婚姻生活，到最后只落得一场空。三十三岁的我，孑然一，什么也没有，只拥有毫无意义的虚名。可是再多的赞、再大的成就，也安不了我孤寂的心。

是的，孤独！甭独的我，带著满心的凄楚，独自踏上旅程，除了一支琴，没有任何人陪伴。

海！是的，海！便阔的蓝天碧海或许可以洗净我的烦忧。我立即有了决定，我要到海边去，我要投到海狼里，一条优游自在的鱼。

窗外的景迅速地往后飞掠，火车不停往南行，经过一个又一个城市，驶过青山和绿野，夏日的光投在陌生的田野上，绿的稻狼随著微风规律地翻腾起伏，像极了一片绿的大海。

离开他的办公室，我直接到火车站，买了一张直达雄的单程车票，坐上了火车。火车轰隆隆地开离了台北，往南疾驰而去我放逐自己，不是海角天涯，只要能远远地离开这个令我伤心的地方，我都愿意去。

火车不断飞驰，终于在下

“不可以！”张凯文立刻否决了我的想法。“你不可以放下画笔。这几年来，你好不容易受到重视，闯了一名气，不但得过好几次奖，而且许多收藏家都看好你的画，你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我停止踱步，站在窗前，凝视著窗外的红尘。“我好累，好累！对一切事情到厌倦透了。我突然觉得人生没有价值，生活没有意义，提起画笔更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名气能什么？成就又有什么意思？画得再好，也只是挂在墙上，供人品论足罢了。”我摇苦笑“无聊！无聊透了！”

“我说过了，我一也不在乎她。”我压抑著躁怒的情绪“离婚就离婚，我一也没有放在心上。”

张凯文走到我后，拍拍我的肩膀“你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阵。让自己放轻松，找个地方度假去，忘掉这桩失败的婚姻所给予你的伤害。你还年轻，前面的路还长得很，不要这么垂丧气的。”

为什么？为什么当年的有情人，竟成了今日的怨偶？难这世上真的没有永远的情吗？难婚姻真是恋的坟墓吗？

“唉！”我重重地叹气说：“我不想再和你讨论我的婚姻。”我打开办公室的门，回说：“我走了，过两天再和你联络。”

记得我和华刚结婚的时候，也时常到去玩。我背著画架，她提著野餐盒，生活虽不富裕，心灵却充满了喜悦。但是自从她在贸易公司的职位逐渐爬升之后，我们之间使开始由疏离面产生隙，终至无法弥补的地步。

我伸手到仔的袋里，那金属制的小小的琴，温顺地躺在我的掌中，冰冷而。虽然它的音质并不优，声音也略嫌单调了些，但是我却非常喜它。不知怎的，我老觉得它的声音听起来有凄凉的味。

凄凉的觉，如今正符合我的心境，不仅孤独，并且非常寂寞。

“不知。”我摇说：“随便哪裹都可以，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一切随兴之所至。”